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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咧嘴笑了,道:“你这起名字的功夫,也不怎么样。” 李沅蘅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远处又传来打更声。顾安站起身来,道:“我走了。”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入夜色。 李沅蘅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块兔子玉佩,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入怀中。 夜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哗地响。远处的打更声,一声一声,久久不散。 血溅婚堂痴女殒命月照归路故人重逢 第二日清晨,沈岚推门进去,登时怔住。 门前叠着五具尸首,一个压一个,码得整整齐齐,活像柴垛。血迹从最底下那具身下淌出,早已干了,在青石地上凝成黑糊糊的一片。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眉头直皱。 屋里,顾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正自沉睡,呼吸悠长,竟似全不知门外之事。 沈岚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天剑门弟子跟在后头,一个个屏息敛气,无人敢出声。 过了半晌,顾安翻了个身。她睁开眼,瞧见沈岚站在门口,便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道:“沈掌门?这般早?” 沈岚不答,只望着她。 顾安顺着他的目光瞧向门口,道:“哦,这些人啊。”走到门边踢了踢最上面那具尸首,“昨儿夜里来的。说是血影楼的。”回过头笑了笑,“我也不认得。” 沈岚盯着她:“你杀的?”顾安点点头。沈岚沉默片刻:“五个人。”顾安笑道:“没数过。”“你一人?”“屋里就我一个。” 沈岚不说话了。日光下,顾安那张脸干干净净的,全无半点血迹,站在那儿就像说今早吃什么一般寻常。她拍了拍手,走回屋里倒了碗水,道:“沈掌门,叫人把门口收拾收拾罢。” 沈岚望着她:“你究竟是什么人?”顾安道:“阿冉。”“姓什么?”“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了。醒来时便在洛阳,从前的事一概想不起来。”沈岚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顾安笑了笑,放下碗,又躺了下去,“我再睡会儿。” 沈岚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背影,良久,一挥手:“抬走。” 几名弟子上前将尸首抬了下去,血迹拖了一路,在青砖地上留下长长的红痕。沈岚转身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停了一停,回头望了一眼。屋里,顾安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他收回目光,对身边弟子低声道:“去查查,血影楼的人为何来洛阳。”说罢抬脚跨出院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日头已经升了起来。洛阳城里街上渐渐热闹,挑担的货郎从巷口转出来,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拖得长长的,在街巷里荡来荡去。路边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热气,白蒙蒙的蒸汽飘起来。 李沅蘅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完颜铮走在旁边,一言不发,只四处张望。两人已走了半个时辰。 李沅蘅在路边问了一个卖菜的妇人,又向一个挑担的货郎打听。那货郎往西一指,道:“昨儿傍晚,有两个姑娘往城外去了。一个穿黑衣的,走路一瘸一拐的。” 完颜铮转身便往西走。李沅蘅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城门,一路向西。路渐窄,人渐稀,两边的田地渐渐荒了,偶有几间破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完颜铮走在前头,脚步越来越快,一言不发。李沅蘅跟在后头,也不说话。黄土路被踩得噗噗响,尘土扬起来,落在鞋面上。 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现出一片林子。林间有条小径,曲曲折折。完颜铮与李沅蘅同时驻足。 “该在前面了。”完颜铮抬步往里走,行得几步,忽又停下。林子深处,隐隐约约透着一座破庙的影子,灰墙黑瓦,掩在树影之间。 完颜铮深吸一口气,复又举步。 破庙里,碧儿靠在墙上,哭了许久,双眼红肿。墨无鸢坐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碧儿忽然开口:“小姐,我想起老爷太太了。” 墨无鸢的手微微一顿。 碧儿望着屋顶,日光落在她脸上。“老爷太太在的时候,你还会笑。那时候你才七岁,天天跟着太太学剑。太太教你认字,教你练剑,教你绣花。你不爱绣花,太太便笑,说不绣就不绣罢。” 墨无鸢不语。 碧儿又道:“后来老爷太太走了,你便不笑了。”她转过头望着墨无鸢,“小姐,你还记得老爷太太走的那天么?” 墨无鸢望着她,没有说话。 碧儿垂下头,道:“那日我躲在屏风后面。他们叫我躲着,莫要出来。我看见一个人走进来,穿着黑衣,蒙着脸。那人跟老爷说了几句话,老爷脸色便变了。老爷问那人怎么敢,那人便笑了,说有何不敢。然后就动了手。”她抬起头,“小姐,那个人认识老爷。” 墨无鸢没说话。 碧儿又道:“太太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易护法。她说,让他带你走,越远越好。太太还说,那玉佩上的字,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人来认。” 墨无鸢眼神微动:“什么玉佩?” 碧儿道:“就是太太一直收着的那枚。上头刻着字,说是老爷留下的。太太说,那是我们墨家的东西,不能丢。” 墨无鸢沉默片刻:“后来呢?” 碧儿道:“后来易护法带你走了。我便跟着你。”她低下头,“小姐,我对不住你。我为了段郎,从你身边走了。你来找我,我又连累你。” 墨无鸢看着她,过了良久,道:“不骂。” 碧儿一怔,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哭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忽然道:“小姐,我还是想去。” 墨无鸢不答。 碧儿道:“我知道危险。可我不去,这辈子都会想着。你就让我去罢。就一次。” 墨无鸢沉默片刻,道:“去可以。要小心。莫让人看见。问完便走。” 碧儿点点头。 墨无鸢望着她:“回来。” 碧儿眼泪又涌了出来,正要开口,墨无鸢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她侧耳倾听——有脚步声。她拉起碧儿,闪身躲入暗处。 破庙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两个人。 当先的是个苗家女子,一身银饰叮叮当当,眉眼弯弯,脸上却挂着泪痕。后面跟着个男子,瘦削苍白,脚步虚浮。正是蓝拂衣与蓝白凤。 蓝拂衣拽着兄长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哥哥,你跟我回去罢。那术不能再练了。” 蓝白凤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懂什么?” 蓝拂衣道:“我不懂,可我知道那是害人的。你非要练到把自己也害死么?” 蓝白凤不答,走到庙中,抬头望着屋顶的破洞。蓝拂衣追上去:“你到中原找听风阁,找什么秘籍,要把他复活。可那是死人的事,你活人怎么做得成?” 蓝白凤笑了笑,道:“我做成了。一半。”蓝拂衣一怔。蓝白凤道:“他醒了。能动,会看。只是不说话。” 蓝拂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蓝白凤又道:“我找了易平之。他帮我。”蓝拂衣脸色一变:“易平之?那个墨家的叛徒?”蓝白凤点头:“他知道怎么炼。他有墨家的秘术。他要我帮他偷苗疆的《五毒秘经》。”蓝拂衣急道:“他是在利用你。他连自己家的人都杀。” 蓝白凤微微一笑:“我知道。可他帮我把人叫回来了。” 蓝拂衣的眼泪夺眶而出:“哥,你糊涂啊。” 蓝白凤不再说话,转身便走。“你回去罢。我不会回去的。”蓝拂衣追了两步,又停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站在原地哭了许久。 过了好一阵,她拿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来,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谁?” 墨无鸢从暗处走了出来。 蓝拂衣一惊,手按刀柄:“你是何人?”墨无鸢不语,只瞧着她。蓝拂衣凝目细看,忽然认出:“你是墨家的那个姑娘?”墨无鸢点了点头。 蓝拂衣略略松口气,复又警觉起来:“你偷听我说话?” 墨无鸢道:“是。” 蓝拂衣咬着唇:“你听了多少?” 墨无鸢道:“都听见了。” 蓝拂衣瞪着她,半晌不语。 墨无鸢道:“易平之在何处?” 蓝拂衣一怔:“你寻他?”墨无鸢点头。蓝拂衣沉吟片刻,忽道:“你也在寻他?”墨无鸢不答。蓝拂衣眼睛一亮:“那我们一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警觉道:“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墨无鸢不言语。 蓝拂衣冷笑道:“不说话,那便是心中有鬼。”手已按上刀柄。 墨无鸢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短剑。 两人对视片刻,蓝拂衣一声清叱,苗刀出鞘,当头劈下。墨无鸢侧身避开,短剑出鞘,顺势反撩。蓝拂衣手腕一翻,刀锋转向,横削墨无鸢腰肋。墨无鸢短剑下沉,叮的一声,刀剑相交,溅起一溜火星。两人各退一步,随即又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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