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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派。”墨无鸢低声道。 顾安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西边角落里坐着几个青衣弟子,李沅蘅正在其中,与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那人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双目炯炯,虽坐在那里不动,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顾安虽未见过,却也猜得出——衡山派掌门李松风,李沅蘅的师父。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忽然,门口静了一静。 顾安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大汉大步走了进来。那人身材魁梧,一身北戎衣袍,深褐镶毛,腰系兽纹革带,背后斜插一把宽阔重剑,浓眉大眼,方脸黝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满院的人都瞧着他,窃窃私语。那汉子浑如不闻,大步走到院子中间,目光四下一扫,便落在了墨无鸢身上。他嘴角微微一动,似想说什么,却被人轻轻碰了碰手臂,便收回目光,往角落里一张空桌走去——恰好挨着顾安她们。坐下时,他又看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却不看他,只低头喝茶。 完颜铮端着茶碗,隔了片刻,忽道:“墨姑娘,许久不见。”墨无鸢不答。他又道:“你还好么?”墨无鸢仍不答。完颜铮倒也不恼,转头看向顾安,咧嘴一笑,拱手道:“这位姑娘,在下完颜铮。” 顾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墨无鸢,见墨无鸢仍低着头,便也拱了拱手,道:“顾安。” 完颜铮点点头,笑道:“顾姑娘。”说罢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垂下眼望着茶碗。桌上三人,各坐一边,谁也不开口。 顾安端着茶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道:这北戎汉子巴巴地跑来,怕是白跑一趟了。喜宴开始了。 锣鼓声骤然紧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满院硝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待到烟雾散尽,堂上红烛高烧,映得满堂通红。司仪扯着嗓子高喊:“一拜天地——”新人便拜下去。“二拜高堂——”又拜下去。“夫妻对拜——”再拜下去。一拜一拜,规规矩矩,满堂宾客看着,说笑的、点头的、喝酒的,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拜完了,司仪又高声唱道:“新人敬茶——” 众人安静下来,都往堂上看去。段厉天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堂中,旁边是新娘子沈宜秋,头上盖着红盖头,瞧不清面容。两人走到段应天面前跪下。丫鬟端了茶来,递给新娘子。新娘子双手捧着茶碗,跪递到段应天面前。段应天笑着接过,端起来吹了吹,呷了一口。 “好,好。”段应天放下茶碗,对沈岚笑道,“亲家,你我两家从今往后,不单是师兄弟,更是亲上加亲了。”沈岚坐在一旁,含笑点头。沈宜秋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袖口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蓦地里,门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段郎!” 满堂宾客齐刷刷回过头去。一个女子冲了进来,衣衫寻常,发髻散乱,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奔到堂前,一把抓住段厉天的袖子,颤声道:“段郎,你……你真要娶她?” 段厉天脸色骤变,怔了一怔,才道:“你……你来做什么?” 这女子正是碧儿。她盯着段厉天,眼眶红得似要滴血,声音嘶哑:“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段厉天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段应天霍地站起,脸色铁青,喝道:“来人!把这疯丫头拖出去!” 几名天剑门弟子抢上前来,抓住碧儿的胳膊便往外拖。碧儿死命挣扎,不住口地喊:“段郎!段郎!”段厉天僵立当场,一动不动。沈宜秋仍旧低着头,只袖口攥得更紧了。段应天冷冷道:“拖出去,莫再让她进来。” 墨无鸢霍地站起。 “站住。”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满堂皆闻。 沈岚脸色一沉,道:“这位姑娘,这是我天剑门与绝刀门的家事,旁人最好莫管。” 墨无鸢不理他,径自走过去,挡在碧儿面前。 “她是我的人。” 沈岚冷笑道:“她是你的人?她来搅我侄儿的婚事,你说放就放?” 墨无鸢不答,只挡在碧儿身前,纹丝不动。几名天剑门弟子冲上来,墨无鸢剑鞘一抬,抵住当先一人胸口,那人便僵住了。 沈岚霍地站起,喝道:“拿下了!” 七八名弟子一齐拥上。墨无鸢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磕飞了一柄单刀,回手又逼退两人。但她护着碧儿,不能闪避,只能硬挡,渐渐吃力。 蓦地里一条大汉大步抢了过来,往墨无鸢身前一站,便如半堵墙似的。正是完颜铮。他反手抽出背后重剑,也不言语,一剑横扫而出。那剑又宽又厚,带起一股劲风,当先两名弟子连人带刀跌了出去。第二剑劈下,又一人的长剑断为两截。余下弟子见他如此神威,都不由得退了半步。 沈岚脸色一沉,拔剑出鞘,喝道:“好剑法!让我来领教领教!”语声未毕,剑已刺出,正是天剑门的“狂风剑诀”,一剑快似一剑,剑光如雪片般纷飞。完颜铮重剑迎上,不闪不避,一剑一剑地硬接。只听当当当数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沈宜秋抬起头来,望着场中。 顾安握紧了铁笛,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娘的烦。 墨无鸢那边,天剑门的弟子又围了上去。她护着碧儿挡了七八招,左支右绌,渐渐落了下风。 顾安不再犹豫,欺身而上。她身法快,一眨眼已切入战团——铁笛点出,当先那人的长剑脱手飞出;侧身一让,避开另一人的刀锋,铁笛横扫,正中那人手腕。她出手快,下手准,专挑关节打,不伤性命,却叫人一时半会儿使不出力气。 但天剑门的弟子越来越多。沈岚的师弟、师侄,七八个人围了上来。顾安与墨无鸢背靠着背,护着碧儿,苦苦支撑。完颜铮想过来帮忙,却被沈岚缠住,脱身不得。沈岚剑法越使越快,完颜铮重剑虽猛,却渐渐被压住,只守不攻,额上青筋暴起。 蓦地里,一道青色的人影闪过。 李沅蘅长剑出鞘,叮的一声,架住了刺向顾安的剑锋。她面色如常,只淡淡道:“让开。”那几名天剑门弟子一愣,尚未回过神来,已被她剑光连逼数步。 便在此时,身后有人失声叫道:“掌门!掌门!” 沈岚回头一望,脸色大变。段应天歪倒在椅上,面如死灰,唇边一缕黑血正缓缓流下。沈岚抢步上前,一把扶住,连叫两声“师弟”,段应天嘴唇翕动,已说不出话,头一歪,便断了气。 满院哗然。 “下毒!”沈岚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扫向顾安等人,“你们下毒害死我师弟!” 顾安心头一凛。墨无鸢护着碧儿的手紧了一紧。完颜铮退到她们身侧,重剑横胸。天剑门弟子纷纷拔出兵刃,围成一个圈子,将四人困在当中,却一时无人敢上前。 沈宜秋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旁。她低头看了看段应天的尸身,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又抬起头,目光从顾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父亲脸上。 “爹。”她轻轻叫了一声。 沈岚不答,仍死死盯着顾安等人。沈宜秋便也不再开口,只静静立在父亲身侧,望着场中。 沈岚喝道:“一个也不许放走!” 天剑门弟子蜂拥而上。顾安铁笛横扫,逼退两人;墨无鸢剑光闪烁,护着碧儿且战且退;完颜铮重剑如山,挡在身前,将冲上来的人一一劈开。混战中,墨无鸢扶着碧儿退到墙边,看了顾安一眼。顾安微微点头。墨无鸢抱起碧儿,翻身上了墙头。 几名弟子待要追赶,被完颜铮一剑一个逼退 沈岚大怒,一剑猛刺完颜铮。完颜铮举剑格挡,当的一声,连退三步。顾安铁笛从侧翼刺来,逼开沈岚。两人背靠着背,被团团围住。 “住手。” 李沅蘅走上前来,挡在顾安面前,望着沈岚,道:“下毒之事,尚未查明。” 沈岚冷笑道:“那丫头跑了,她同伙还在。还要查什么?” 李沅蘅道:“碧儿来抢亲,是私事。下毒杀人,是另一回事。沈掌门要把两件事算在一起,也得问问在场诸位。”她目光扫过四周。各派掌门、长辈都在看着,有人点头,有人不语。 沈岚盯着她,目光阴冷,忽地冷笑一声:“久闻李姑娘能言善辩,今日要将我天剑门也当作明教那般,任你数落?” 李沅蘅淡淡道:“沈掌门言重了。今日群雄在此,原是贺喜。出了人命,查清凶手才是正理。我李沅蘅既在场,自当尽一分力。沈掌门若有更要紧的事,那便当我没说。” 沈岚脸色一变,冷笑道:“尽一分力?人已跑了,你拿什么尽?” 李沅蘅道:“给我三日,我把人找回来。” 沈岚指着顾安:“这女子与她一伙。人跑了,她留下。这便是交代。” 几名弟子向顾安围了过去。李沅蘅挡在顾安身前,道:“沈掌门,你关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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