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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停在他身后几步开外，对着那道清俊的背影拱手作揖，&ldo;在下管教侍女不严，风筝落下来扰了兄台观花的雅兴，实在抱歉。&rdo;　　连濯回身望向来人，他眉眼蕴笑，温润柔和，手中风筝浓墨重彩，恰好衬得他整个人清朗出尘，反将月仙看得愣住。　　临川侯祖上靠军功起家，没想到家中公子竟是个白面书生，全无半点武将的影子。　　月仙从惊诧中回过神，&ldo;令尊同我祖父怕是还有许多话要说，让客人独自在此等候，亦是小弟之过。&rdo;　　连濯道声客气，递过风筝去，一面报上自己姓名，一面暗暗打量眼前人。姚家孙子辈如今统共是三位公子，年纪稍长的两位都在桐山书院念书，同他也算是点头之交。　　这一位想来就是那传闻中弱不胜衣的老幺了。　　月仙向来少见生人，纵然连濯谦和有礼，却仍让她无端感到紧张。她笨拙地试着岔开话题同他攀谈，&ldo;连兄于树下驻足良久，可是喜欢这玉兰花?莫如我叫人来摘一些赠与兄台?&rdo;　　话才出口，她就悔得想咬断舌头：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连濯，她方才一直躲在附近窥视。　　连濯当然听出了这个破绽，半是觉得无伤大雅，半是不好意思当面计较，&ldo;多谢贤弟好意，我虽喜玉兰，却无意攀折。远观繁花缀枝，足以愉心怡情，又何必将其囿于掌中。&rdo;　　他身量高，徐徐解释缘由的时候，目光始终是礼貌又克制地向下垂坠。相比刻意俯身趋近，远远颔首低眉更带一种温柔的迁就。　　月仙讪讪挤出个笑意，正准备道歉，却见那正人君子犹豫地伸出手来，隔空虚点了点那只五彩斑斓的燕子风筝，随即难为情地别开视线，艰涩地问道：&ldo;愚兄有个不情之请……贤弟可否，将这风筝赠与我?&rdo;　　她顺着连濯的话低头看向怀中，燕子两扇翅膀的花纹歪七扭八，偏偏还用了最惹眼的朱红配明黄，&ldo;我胡乱画着玩的，信笔拙作赏给侍女们也就罢了，怎好……&rdo;　　怎好拿来赠与他人，更何况还是赠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可他执意坚持，&ldo;无妨，还望贤弟成全。&rdo;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小连和月仙的初见。　　　　连濯双颊微微发烫，他向来自诩端正守礼，眼下贸然打断姚栩实非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是那风筝，抛开过分张扬的配色，其实设计得十分精妙。燕子的两段尾巴尖上各悬了一枚铃铛，又饰以数条彩色丝绦，当中巧思自是不必多言。　　按理说，君子不该夺人所好，他这般唐突，是因为忽然想起，母亲前几日念叨过闺阁时放风筝的旧事。　　彼时他要动身去买，却被母亲拦下，说堂堂侯夫人在家里放风筝太不端庄，只会平白无故惹人笑话。　　他明白母亲谨小慎微背后的良苦用心，做继室的若是万事顺意，端敬长公主就少不得要为早逝的县主娘娘意难平了。　　但若是他在姚府偶然见到姚栩，机缘巧合之下得赠一只风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且这又是在父亲的眼皮底下，没人能挑得出任何错处。　　月仙并不知晓临川侯府的内情，听连濯说是想讨病中母亲的欢心，满以为是他瞧着自己风筝做得别致，当即欣然应允。　　连濯接过风筝，道了谢，又问：&ldo;贤弟日后也去桐山书院进学么?&rdo;　　她有点为难，不好直言祖父已为自己另寻名师，&ldo;我如今面上看着是大好了，实则仍有体虚的旧疾未能根除，动辄煎药针灸，去书院反而多有不便。&rdo;　　其实桐山书院就在京城北郊，乘马车也不过是小半日功夫，可惜姚栩病弱，家中又百般珍重呵护，连濯纵然有心结交，却也无缘同他做得同窗。　　正此时，堂屋的门打开了，姚疏和临川侯相互比着手一路礼让着走到了檐下。　　临川侯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月仙的肩，又回头看向姚疏，&ldo;大学士家最宝贝的小孙子，连某今日总算是见着了!&rdo;　　她赶紧拱手行礼，所幸临川侯只问她年纪几何，身体可好，在得知连濯手中风筝是她所赠时，甚至显得尤为高兴。　　临川侯父子走后，她又忙不迭去向祖父认错‐‐偷跑到正院，正撞上客人，也就是连濯为人宽厚，否则她这姚小公子的名声怕是不保。　　姚疏无奈摇头，见月仙知错了，也不再耳提面命，只从袖笼取出一黄玉珠手串给她，&ldo;天色尚早，你且戴上这手串，随我出门拜师吧。&rdo;　　她扶祖父上了马车，发现束脩只备了十条腊肉和十支毛笔，当下惊疑道：&ldo;只带这些?&rdo;　　姚疏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ldo;你苏先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rdo;　　等到了京城西郊云水县的玉壶书院，初见苏擎风的那一刻，她立即明白祖父为何会如此说。　　这位苏先生，说好听了是落拓不羁，说难听了是不修边幅。衣襟上零散地洒了斑斑墨迹，袖口磨得破了洞还照穿不误，只在头顶胡乱地结个发髻，上面歪插一支毛笔充作簪子。　　听罢姚疏的来意，苏擎风并没有爽快应下，反而揶揄他，&ldo;松溪就不怕我把你孙子也教成个书呆子?&rdo;　　姚疏只笑了笑，&ldo;比起经义诗文，她最需要修习的是性情，唯云闲兄能教授予她。&rdo;　　苏擎风往下首扫了一眼，见月仙兀自低着头，坐姿还算规矩，便两手一摊，&ldo;可我这做先生的，如今身无长物，都拿不出像样的回礼给学生。&rdo;　　姚疏脸上笑意更深，&ldo;云闲兄早已给过了，那黄玉手串便是拜师礼。&rdo;　　月仙候在一旁，虽听不懂二人你来我往的哑谜，但她可以确信的是，这位苏擎风苏先生，绝对不是什么书呆子。　　两位兄长去的桐山书院是京城最负盛名的书院，祖父却一定要玉壶书院这位苏先生做自己的老师，想来他必有什么过人之处。　　玉壶。她忍不住偷眼去瞄苏先生头上的毛笔。　　书呆子躲回小书院，如此方能，&ldo;一片冰心在玉壶&rdo;?　　月仙出神不过片刻功夫，姚疏便同苏擎风约定好了日后她求学的章程。　　每旬至书院两次，先听先生面授经义，领了功课回府，再将做好的功课交由书童送呈先生阅览，次日至书院聆听先生讲解并订正，如此循环往复。　　苏擎风不爱那些繁文缛节，只叫月仙跪下磕了个头，便算是行过了拜师礼。又问月仙读过哪些书，简单地测试了她的水平，等到下一次才正式为她授课。　　返程路上，月仙一阵苦思冥想无果，只得求教祖父，&ldo;苏先生当真才高八斗么?为何玉壶书院的学生却寥寥无几?&rdo;　　姚疏神色黯然，&ldo;苏擎风是咸平四十八年的探花，他登高跌重，是因为赤诚太过而世故不足。曾经宁折不弯、不知变通的一个人，经世事打磨之后，如今也能偏安一隅，抱朴守一，你要学的，就是这份心境。&rdo;　　月仙点头称是，心中仍是一知半解，在苏先生面前也未敢问出疑惑。只因苏擎风其人平时不拘小节，治学却格外严谨。　　书院近处的村子里，大多是一穷二白的贫苦人家，一家老小种地务农混口饭吃已是极为不易，鲜少有人送得起束脩拜师读书。　　苏擎风干脆空挂着书院的名号，手抄了三字经来教孩童们识些大字，有时也帮着写点书信和状纸。村人们瞧他一个人怪伶仃的，又不收银钱，便时常送些自家种的粮食瓜果，既表感激，又是接济。　　云水县人都道苏先生和蔼仁善，殊不知他在月仙面前可是不折不扣的严师。　　笔杆点着她文中的&ldo;若损百姓以奉自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rdo;一句，苏擎风声色俱厉，&ldo;日后应考，此类语句莫要再用。&rdo;　　不等月仙发问，苏擎风继续答道：&ldo;他以前是很愿意听的，无奈忠言逆耳，久而久之，也开始怀疑旁人借劝谏之名讽刺于他。&rdo;　　月仙茫茫然看向他，苏先生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ldo;纵着那些奸佞之徒以私，还叫别人说不得他!&rdo;　　苏擎风口中的那个&ldo;他&rdo;，此刻却再也无暇顾及别人的议论了。　　嘉宁二十七年的这个秋夜，薛放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戴春风慌得连告罪都顾不上，&ldo;殿下，皇上他不好了!&rdo;　　【作者有话说】　　标题‐‐苏擎风，连濯。　　-　　&ldo;若损百姓以奉自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rdo;，引用自唐&iddot;吴兢《贞观政要&iddot;卷一&iddot;论君道》。　　　　10入考场见题目似曾相识　　嘉宁帝自知大限将至，如今拖着病体强撑，是要为薛放铺好通往九五之尊的最后一程路。　　先是急召安王自封地入京，又叫来内阁众位辅臣到自己榻前，嘉宁帝攥着薛放的手，叮嘱他们日后要忠心辅佐新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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