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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暖流从他骨节分明的掌心缓慢外溢,透过指缝,慢慢延绵。 他本来想,就这样陪步温宁渡过一世,渡劫失败了也没关系,被反噬殒命也无妨。 只要他陪在步温宁身边,替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就好。 可现在不行了。 他必须做一件,她一定会恨他的事。 他要把属于她的东西,让给她最厌恶的人。 他要背叛她。 迟钰安闭了闭眼。 他不是没想过强行解开诅咒,可他不清楚解开的代价,若是以苍生为辅,即便诅咒解开,百姓皆难逃一死。 纵然他护得住步温宁,步温宁也不会高兴,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去死,就像他不能看着她殒命一样。 他了解步温宁,知道她会内疚自责。 但若直接告诉她,是因为诅咒才不允她登上帝位,恐怕她也不会同意让别人代她送死,哪怕那个人是她讨厌了很久的弟弟。 他不想步温宁陷入两难。 所以,他来替她抉择。 就算此后陌路,她会恨他入骨。 他也绝不会在找到真凶之前,让她涉险。 心脏缓慢地抽痛着,每往前踏一步,他便觉得脚下如同被坠了千斤。 他拖延着,尽可能放缓脚步。 薄薄的眼皮透出青色的血管,他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湿润便被抹平。 从前他怎么没觉着,从寝宫到宫门的路那么近,近到好像他一迈步,就要彻底踏出这于他而言难得一遇的“囚笼”。 宫门口,陆文鸢远远地看见他,立刻亮起眼睛,还朝挡在他身前的苏公公冷哼了一声。 “你想好怎么和驸马解释吧!” 苏公公闻言,回过头,朝迟钰安颔首行礼:“驸马。” 迟钰安脸色惨白,淡淡点头应了一声,陆文鸢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去,问他:“怎么了?不顺利?” 迟钰安看了他一眼,问:“什么顺利?” 陆文鸢疑惑地说:“公主殿下继位…” 迟钰安淡淡道:“谁说要让她继位了?” 陆文鸢瞪大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蒙骗自己,正欲发作,便被人从后头打晕。 迟钰安深呼了一口气,转头吩咐道:“有多远,让他滚多远,陛下不想再见到他。” “是。” 迟钰安本来不想回去。 但他不回去,步温宁大概真的会疯。 所以,他还是赶了回去。 圣旨已经宣完了。 他回去时,便恰好瞧见了步温宁用冷漠的眼神盯着在场所有人。 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他想,这兴许就是天不遂人愿吧,之前求之不得的东西,在他最不想要得到的时候,真的实现了。 可心脏却像是被活生生挖出了一个口子似的,疼得厉害。 那天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按部就班地将自己算计好的一切呈现给她。 唯一例外的,是落在他脸上的,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 他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疼,只是在想,这大概是步温宁最后一次,和他的碰触了吧。 唇齿间的血腥逐渐四散蔓延,他又如同提线木偶般,一字一句地对步温宁说。 圣旨是真的。 是他亲眼所见。是先皇心中所想。 而后,一片沉寂。 他甚至不忍再看她一眼。 他说的不算假话,可更伤人。 步温宁听着他的话,那双平日里沾着笑意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连带着将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他下意识凑上前,就连方才步温宁打在他脸上的麻木都在一瞬间消减。 可步温宁就那么看着他,不可置信,又带着些恨意的陌生眼神。 他喉头一哽,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可所有话,都在看见步温宁这阵陌生的眼神时,烟消云散。 他闭了闭眼。 …恨他吧。 只要她还念着自己就好,哪怕这份惦念里只剩怨怼,他也心甘情愿。 那日之后,迟钰安与她分崩离析。 他搬出了公主府,步温宁也再不允他踏入府内分毫。 唯一让迟钰安觉得自己和她还有一丝联系的东西,竟是那还未被步温宁烧毁的婚书。 他看着艳红的婚书,有些发怔。 但没等他再多看几眼,便被步温停传了过去。 他到宴会时,步温宁已经来了,好在她应当也没到多久,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冲突。 她还是如往常般高高在上,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下意识要来寻他。 但迟钰安不能冒险,最后,只纠结着隐忍地看了她一眼,可他没想到,这一眼,便瞧到了她手上那枚,不知何时被人调包了的虎符上!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有人要杀步温宁! 来不及做出什么抉择,他当即甩出去一个眼神,步温宁立刻被数十人围住,步温宁戒备地攥着虎符,看向他的眼睛里竟不受控地蓄起一层水雾。 她咬着牙,鼻腔的酸涩刺激着眼泪似是要夺眶而出,可她又不愿落于下风,于是,她生生忍着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挣扎着。 只是步温宁再如何不肯,也敌不过人多势众,到最后,她狼狈地站在大殿中央,透过人群,直直地望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上一次的困惑,只剩下冷漠和厌恶,几乎要将迟钰安的心脏穿透。 她在恨他。 恨他的背叛,恨他的冷血,恨他从头到尾对她只有利用。 迟钰安收回了视线,知道此事不能善终。 抢在步温停前,给了她一个去向。 众目睽睽之下,迟钰安淡漠道:“殿下金枝玉叶,既已献出虎符,想必也顾不得打理先帝留下的诸多事宜,这亲王之职,便就此作罢。” “只是殿下毕竟是臣之妻,先前虽对陛下多有不敬,但还望陛下念及手足之情,许她在臣的府邸思过,无令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来自迟钰安的报复。 他要毁了步温宁耗尽心力争夺来的一切。 要让她在自己手下苟且偷生,只要她活着,便要为她前半辈子犯下的错赎罪。 高坐上位的步温停微微挑眉,比起他自己来折磨步温宁,他更乐意看迟钰安这个枕边人出手。 毕竟若是自己出手,残害手足的名声必定再难摘除。 于是,他大手一挥,允下了迟钰安的提议。 他看着步温宁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跳,转而朝步温停告退。 他走在前头,步温宁不动,他便回头,看了眼在她身侧没敢动手的侍卫,淡淡开口:“送殿下回府。” “迟钰安!”步温宁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不甘。 可迟钰安没回头,甚至连步子都未曾停下。 他没有一刻像如今这样煎熬过。 脑海里回荡的,只有步温宁凄厉却又令人心疼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啦 迟小仙君的视角和宁宁的视角是真的完全不同惹 迟钰安浑浑噩噩地想。 要是他早点同步温宁说往日种种并非她一厢情愿,他们现在,是不是都会好过些? 回到府里后,他冷淡地叫人把步温宁带走,小厮问他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说道:“你自行决断便好。” 步温宁听到他的话,半晌没出声,最后竟是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迟钰安,你好恨我啊。” 迟钰安没说话,听着她的步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半晌,才找人过来,声音艰涩地问:“她去了哪?” 那人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也很快反应过来,道:“殿下打听了一下,挑了那间离您最远的房间。” 迟钰安闭了闭眼,哑声道:“她在房里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地报给本王,若有错漏,唯你是问。” 那人低头应道:“是。” 夜里,他抬眸,朝外头望了望。 若是以往,步温宁肯定会闯进来,强盗似的逼着他就寝。 他撂下手中的折子,单手捏了捏紧绷的眉心,起身推门,和守在门口的侍卫来了个四目相对。 侍卫见他冷着脸,下意识绷起身子,紧张地将头埋得更低。 迟钰安没兴趣像步温宁一样宽慰旁人,他忍下烦躁,问:“她做了什么?” 侍卫答:“回主上,什么也没做,方才睡着了。” 迟钰安闻言点了点头,往前刚走了一步,便又停下步子,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今日府内不必守夜。”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困惑,但能多歇一会,没人会拒绝,于是不出片刻,人便散了个彻底。 迟钰安捏了个诀,隐去身形,直奔步温宁的卧房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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