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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安,宁。” 这应该是父神炼灯时记挂着的事,也是他炼灯时的心愿。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眼泪汹涌地滚了下来。 小黑豹墩墩地跑过来挨在殷宵腿边,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襟,抚慰般地摸了很久,这安慰的方式倒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哭是因为找到父神炼的灯了。 笑是因为实在是太痒了。 殷宵索性把小黑豹搂入怀中,长吁短叹:“你又帮了我一次,我该如何谢你呢?给你做条发光的绸带如何?就系在你脖子上,这样你走起路来就能亮亮的,没有灯也不怕了。” “不过绸带上一般会绣有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小黑豹失落地低嗷了一声。 “没有名字呀。那……唤你主人的名?小玄?小岁?岁岁?” 玄岁的脸抽了抽。 殷宵只觉身后的冰冷气息越来越重了。 她沉吟片刻,识趣改口:“不如,唤作红夜吧。” 耷拉着脑袋的小黑豹顿时抬起了头,眼珠子亮晶晶的。 “为何唤作红夜?”玄岁问。 殷宵笑盈盈地揉了揉红夜的脑袋,“因为它喜欢我呀。那就唤我的名。殷是红色,宵是长夜。以后它也能像我那些灯里的灯火一样,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地方亮亮的。” 玄岁立在一旁,没有再说话。不过殷宵觉得,周身的冰冷气息似乎轻了些,想来他也是默认了小黑豹取这个名字。 获得名字的红夜高兴地执了殷宵的手,肉嘟嘟的脸颊在她的掌心来回摩擦,逗得她止不住地发痒,咯咯直笑。 接着它又用小爪子扣住殷宵的手,拉着她往玄岁身边走去。 然后,在玄岁黑脸的情况下,抓起他的手把她的手搭在上面。 “做什么?”玄岁一开口,好像有无数冷箭在周身飞过。 殷宵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红夜按住。 红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眨巴了下眼睛。 玄岁了然,“我不是你,不用亮的东西。” 红夜不死心地嗷呜了一声。 见他脸色渐沉,殷宵咳了咳,反握住红夜的爪子牵着它往灯丛走,边走边小声嘀咕道:“他眼神不好,我们不带他,不带他。” 身后若有若无的冷箭掠过脊背。 殷宵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将父神炼的灯捡出来,摆放整齐。红夜在悠然地划沙,沙旁水波平静地随河流淌,灯影亦然。 她好奇地向前望去,发现父神的灯是在一幕水帘的尽头处漂进来的。 水帘……她那日穿过的结界,就像一层薄薄的水帘。 她站起身,欲往结界的方向走去。 红夜急忙从沙堆旁跳上来,张大嘴紧紧地咬住了她的裙摆,用力地把她往回拽。 殷宵俯身摸了摸它的头,弯了弯眼睛安抚道:“我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嗷呜——”红夜死死不松口,疯狂地摇着脑袋。 殷宵正准备解释,玄岁却不甚耐烦,插嘴道:“回去吧。结界已经关上了,你出不去的。” 言罢,他转身就往回走。踏出的那步子隐含生气之意。 殷宵一头雾水,和红夜大眼瞪小眼,实在不知做错何事又惹到这位厄神殿下了。原想他只是清冷寡言,现在看来还有些喜怒无常。 她遗憾地看了眼远处的结界,只能过些时日再来探探了。 殷宵脚步调转,红夜也终于松了口。她一把将它抱起,这小兽还颇有些份量,沉甸甸的差点压垮她的手臂,不过这毛十分顺滑,摸着令人欢喜。 “走吧,我们回去。” 石殿的长廊里,一人一兽欢喜地抱着灯跳着蹦着。 前面那道又高又长的身影走得极慢。 殷宵看出来了,玄岁确有眼疾,而且在这暗无天日的永劫之地里,可谓是日日加重。她去别的殿住把灯也拿走了,他批阅死伤簿时,又会恢复往日的黑暗。 于是,她提着灯再次走了进去。红夜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 未等玄岁开口,殷宵先言明来意:“这盏灯先借你,过几日我帮你炼一盏灯。” “不必。” 殷宵不容置疑道:“你这样会眼疾加重。” “无妨。” 殷宵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道:“你收留了我,给我治伤,我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身后的红夜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嗷呜”“嗷呜”地附和了两声。 玄岁抬眼望她,眉心微微起澜。隔着水的目光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良久,他冷不丁开口:“过来。” 殷宵依言靠近。 他递过来一叠簿子,“凡人的,轻伤。记在旁边的死伤簿上。” 殷宵接过去,开始一页一页翻看。 她埋头写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些全都要记?摔倒这么小的事也要记?” “嗯。” “为什么?” 玄岁停笔,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厄运没有大小。” 他说:“今日摔倒的人,明日可能会摔死。今日轻伤的人,明日可能会重伤。这些都要记,都要看,都要知道。” 殷宵听着,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炼的灯。她一直都只想着照亮,从不追问照亮之后的事情。 但玄岁不同,他看着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掌着每一个人的劫数与厄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记录,送报。 他比任何人都靠近死亡,但无人在意他的死亡。 殷宵低下头,继续记着,手中的笔微颤了一下,在纸上拖出墨渍的浅痕。 作者有话说: 无 送灯 时间过得飞快,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殷宵已经在永劫之地住了两百年。 那日后,玄岁允许殷宵帮他批阅死伤簿,替他整理那些堆成山的卷宗,或许就是为了应付她口中的“白吃白喝”。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要为他炼一盏灯。只是玄岁有眼疾,替他炼灯还得注意燃焰的深浅,光的着色,这些都要细细考量。 于是她潜心研究了五十年,终于炼出了一盏玉和灯。 灯盏是她亲手用泥坯捏的,泥坯揉了五遍,在丹炉里烧了八回,才得出这个不厚不薄的弧度。 细软的灯芯是她用自己的神息搓的,燃起来不会太亮。灯油熬了两夜,用火灵石碾碎,明光砂过筛,再把朝露玉髓一滴一滴地兑进去。 这盏灯亮起来的时候,光不会太刺眼。是那种温温的,软软的,像隔着水一样的光。殷宵觉得正适合玄岁。 她把灯捧出殿门,往他惯常坐的那张石案走去,“玄岁,你看——” 殷宵脚步顿住,玄岁居然没有坐在石案前。 石案上空空的,死伤簿合着搁在一旁,笔搁在砚台上,墨汁还未干。 “玄岁?”她扬声喊了喊。 空旷的石殿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殷宵举着灯四处张望,还是没有发现玄岁的身影。她放下灯,离开了石殿。 高大的石柱后缓缓拉出一片袍尾。 殷宵托着自己的小灯回到另一间石殿。 红夜正趴在她的榻边呼呼大睡,可爱的爪子搭在它最喜欢的那盏灯上,黑得发亮的肚皮隆起又收缩,入梦时垂落的尾巴还会时不时晃两下。 它睡得很沉,一时半刻不会醒。殷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着她凭着记忆里黑豹带的路去寻冥河。袖里还藏了另一盏灯。 好不容易寻到冥河,那河边的幽黑还是令她后颈发凉。殷宵一路北上,手里拎了许多河岸边父神炼的灯,缓慢地来到了那水帘面前。 她仔细地嗅了嗅,又拿灯照了照,认出这是个结界。 是她穿过来的那道。 结界在冥河的尽头,水帘面上川流不息,哗啦啦的水声萦绕耳畔,比灯丛附近幽静死寂的冥河吵闹许多。 好像也冷了许多,她总觉得背脊发凉。 猛一回头,殷宵没有看到玄岁站在身后。 许是错觉。 她松了口气,放心地从袖内掏出那盏凝火灯。 凝火灯用以灯阵辅斗,能固结界也能破结界。这还是她从灯谱上学来的。但这种灯摆放的位置必须与结界布设的阵眼相连接。 殷宵歪着脑袋瞅了那结界半晌,还是没能大彻大悟,仍在原地自言自语:“界?道?禁?封?” 灯阵这东西,想要学会实在是有点难度。 但她也没想到她都学了五十年了,还是会一看就忘。 布置了一刻钟,殷宵决定先尝试一番再做修整。她把凝火灯放到“阵眼”中,照着灯谱上的咒语默念口诀,双手合掌等待一个期盼的结果。 “轰——嘭嘭——哐啷——” 什么都飞了。 就结界完好无损。 殷宵跌在一片七零八落的碎灯里,应该是眼冒金星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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