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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想!”黄朝玉瞪了她一眼,表情认真起来,“你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跟你讲,我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怕死。” “肯定没有人不怕死!” 她说得理直气壮。 凌微月被她逗得直乐。 “那你呢,你在这儿干什么?”凌微月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俄文书。 黄朝玉叹了口气,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我师傅非要我翻译这本最新版的俄文航空医学手册。我哪懂俄文?拿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查出来的句子我自己都看不懂,前言不搭后语的,好多词根本翻不对。” “我帮你看看。”凌微月把书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前世她主修土木工程,辅修过外语,英法德俄都摸过些皮毛。后来出差多了,口语倒也练出来了。俄文虽不如英文说得熟练,但看看还是够用的。 她指着第一段,慢慢念了念,想了一会儿,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一行通顺的中文。黄朝玉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 “你懂俄文?!”黄朝玉用看到外星人的惊愕眼神看她。 “一点点。”凌微月低头继续往下翻。 黄朝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险些没把她从椅子上拽下来:“你就是我亲姐!你帮我翻完这本,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大白兔!” 凌微月笑着又顺手改了几处译得生硬的地方。 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对着书正讨论得热闹,窗外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凌微月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外气定神闲地路过,侧脸在日光里一晃就过去了。 后面跟着一个窈窕身影:“顾云铮!你等等我呀——” 林莉追上来,几步跑到他身边,侧着头跟他说话,语气听着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顾云铮没停步,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林莉没放弃,依旧跟在他旁边。 凌微月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目光追出去,被黄朝玉拍了一下肩膀。 “真没出息。”黄朝玉说。 凌微月愣了一下,以为她说自己。 黄朝玉朝窗外努了努嘴:“我说她呢,林莉。我和她还有雷道清都是跟顾云铮一个院长大的,小时候也不见她这么上赶着追他,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中了降头似的。” 凌微月当然知道为什么。 她又低头在那本手册上圈了几个词,用铅笔写了行批注。她跟黄朝玉又解释了一会儿几个疑难术语的译法,看看时间差不多,便站起来告辞。 回到宿舍推开门,屋里正吵得热闹。 罗超英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捏着本书,脸涨得通红,冲着对面庄宝菊的床铺喊:“你能不能小点声!我要看书!” 庄宝菊正坐在床沿上剥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头也没抬:“我嗑个瓜子怎么了?这就叫吵?那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嗑瓜子不会去走廊剥?” “走廊又没桌子让我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车轱辘话来回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凌微月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没进去掺和。上回她好心劝了几句,结果两边都觉得她偏向了对方,反惹了一身骚。她现在已经学乖了,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隔岸观火。 她走到窗户前,双手撑地,两腿一蹬,靠墙倒立起来。 前阵子上了转机实操,别人转几十圈下来面色如常,她没转几圈就下来吐了,连着几天都晕得不行。她跑了好几天图书馆,翻了几本讲前庭功能的书,上面说倒立和倒走对前庭训练有帮助。从那以后她就每天倒立一会儿,闲着没事就在安全的路上倒着走。 宿舍里的一切在她视线里全是倒着的。 罗超英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吵,庄宝菊的瓜子皮越扔越多。 脚上绑着绷带的严胜楠坐在自己床上,看了一眼还在吵的两个人,拉下脸来:“现在是午休时间,都保持安静。下午还要上课,你俩再搞不团结,我就去告诉教练员,都滚回家去。” 好大的官腔。 严胜楠家里重男轻女,从小就想让家里以她为荣,开学没几天就主动跟乔指导员请缨当女生舍长。 芝麻官也是官。 凌微月倒立着,觉得这语气真让人烦,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付罗超英和庄宝菊确实管用。两个人立马安静了,罗超英把书放下,庄宝菊也把瓜子收了回去,谁也没再吭声。 屋里好容易安静下来,宿舍门又忽然被猛地推开。砰地一声,门重重撞在墙上。 林莉走进来,脸色难看,嘴唇抿成条线,眼睛里像憋着一股火没处撒。她一句话没说,直接爬上了床。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追顾云铮又碰了钉子。 凌微月无语地摇了摇头,把腿轻轻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床午睡。 她平躺下看自己的手掌。 右手指根处磨出了两个水泡,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痛得发木。 明天引体向上的时候记得带副麻绳手套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滑。 她暗自想道。 罗超英却忍不住了。 她刚被庄宝菊吵得心烦意乱,又被严胜楠训了一顿,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干净。这会儿看见林莉摔门进来,像是终于寻着了出口,冷笑着开了口:“摔门给谁看呢?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有没有点素质了?” 林莉没理她,径自躺下睡了。 罗超英被这不搭腔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又转头朝着严胜楠道:“你就欺软怕硬。庄宝菊嗑瓜子你不说,周挽兰晚上打呼噜你也不说,怎么林莉吵到大家了你就不吭声?” 严胜楠脸拉下来,刚要反驳回去。 “啥人打呼噜啦?罗超英,侬闲话讲清楚呀!人家一直温温柔柔,侬少来瞎讲八讲哦!” 周挽兰冷不丁被点名,乡音都被气出来了,跟着加入了战局。 凌微月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脑袋上一压,翻了个身。 真的,这个年代能不能早点发明静音耳塞? …… 疼啊,是真疼。 那种滋味明明已经离凌微月很远了。 现生十几岁的时候来月经,她也是痛得死去活来,全靠止痛片硬撑。后来工作了,保温杯不离手,不敢碰冰的凉的,中药调理了好几年,才算能面不改色地熬过每个月那几天。 眼下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得从头熬起。 幸好航校每个月都会给女生发月经带,不用自己出去买,不然又得要这个票那个票的,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今天的早练她请了假,下午的游泳训练自然也没法上。 早上她硬撑着去找黄朝玉领月经带,黄朝玉一看她那张煞白的脸,二话没说就扣下她,煮了一壶姜丝红糖水,逼她灌了两大碗才放人。 下午她在宿舍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黄了。小腹只剩隐隐的酸胀,托那姜丝红糖水的福,疼痛感总算减轻了不少。 她在女厕换月经带的时候,听见外面水房传来余慧君的声音:“超英,你怎么把泳衣带回来洗了?不是刚统一交上去了吗?” 罗超英说:“这不是学校的,是我跟别人借的。” 凌微月听了一耳朵,也没多想,出来洗手时顺眼往水房那边瞧了一下。 罗超英正蹲在水池边搓一件深蓝色的泳衣。 好眼熟。 不就是她买的那件吗? 凌微月站在水池边,蹙了蹙眉。 罗超英也看见她了,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扯出一个笑来:“微月,你今天不是来月经了吗?我就拿你泳衣用了一下,正给你洗呢。” 语气得理所当然。 凌微月心头一股火直窜上来。 她忍罗超英不是一天两天了。 总是偷擦自己的护肤品这也罢了。 自己的床铺靠宿舍门口,毛巾就挂在床尾墙上,罗超英每次从外面洗手回来,路过就顺手拽起来她的毛巾擦几下,凌微月撞见过好几回。 碍于罗超英那敏感的自尊心,她一直懒得说,只要天好就自己拿去洗一遍。 但泳衣是贴身穿的,这谁受得了? 她后悔没一开始就把这簇小火苗掐死。 她忍着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罗超英,你拿我泳衣,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罗超英脸涨红了,讷讷道:“你……你不是来月经了嘛,又不下水,放柜子里也是浪费……” “我来月经不下水,我的泳衣就能不经我同意被人穿走?”凌微月蹙眉正色,目光直直盯着她,“先不说先斩后奏,你不知道贴身穿的衣服不能共用吗?牙刷、毛巾也一样!” 罗超英怔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手里的泳衣滑落进盆里。 旁边正搓衣服的庄宝菊早竖起了耳朵,听完立刻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插嘴:“听见没有啊乡巴佬,人家凌微月嫌弃你脏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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