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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水匪大声呼喝,“拖船,交换!” 那年轻郎君的船被人拖了过来。夏蝉只觉头顶一松,有水匪砍破竹笼,将这笼子连人一起掼在船板上。 夏蝉手脚被缚,动弹不得,压住了身下受伤的小郎君。她着急挪开,又被竹笼限制住,只能呜呜地挣扎。仰头望去,几个水匪已经跳上船,将船舱内沉重木箱拖拽出来。 五个箱子,被沉重的渔网套着。水匪自然没有拆解的耐心,直接乱砍几刀,撬开箱盖,里面金灿灿的东西照亮了眼。 年轻郎君也被人按住胳膊跪了下来。他朝她看了一眼,道:“先将他们解开。” 对方还要纠缠几句,与他对视,莫名丢了气势,指使一人给夏蝉松绑。 恰在此时,翻捡金银的水匪嚷道:“不对!这里头有隔板,东西浅得很!” 夏蝉眼前一晃,也不知怎么弄的,原本跪在船上的郎君突然挣脱束缚,一脚踢在船侧机关。整艘货船立即倾斜,套在渔网里的箱子向河面滑去。他抓了船桨,用力击打木箱侧背,顿时箱破水出,黑油油的液体泼洒开来。 是火油! 周围乱了起来,有人呼喊着熄火,有人凶神恶煞挥刀。危急之际,夏蝉身下的小郎君一口咬在水匪小腿,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对方痛极,松手丢了火把,来杀竹笼里的人。 这火把滑过船板,被另一位戚家郎抢到手,瞬间扔进火油蔓延的河面。 夏蝉没能看见大火起势的场景。为了躲避刀刃,小郎君踢蹬竹笼,用自己的身体扑倒匪徒。而她跟着这笼子,骨碌碌滚动着,撞开了包围兄长的人。 戚家兄长将夏蝉拽出竹笼。 他一边躲避袭击,一边拿匕首割她手上的绳子。 夏蝉竭力扭头,想看看小郎君的情况。但她没找到他。连成火海的水面,蓦地钻出二十多个凫水的官兵,与水匪激烈厮杀。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眼见凌空飞来鱼钩,即将撞上戚家兄长的脖颈。 夏蝉脑内白茫茫,什么都来不及想。 也不知力气从何而来。 赶在鱼钩接触皮肉之前,她将他撞进河里。 右臂与后背瞬间燃起火辣辣的疼,像尖刺撕开肌理。继而是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四面八方全是水,扭曲摇晃的黑水,混合着血的水,浮动亮光的水,水里又漂浮着头颅与断肢,柔软的叫不出名字的脏器…… 她在这水里睁不开眼睛。 眼睛好疼,身体也疼。手上的束缚被挣开,双脚还绑在一起。 于是她只能向下沉。 一直向下,向下…… 混沌间,有人朝她游来。夏蝉看不清他的脸。她头皮滚热,挣扎间仰头,只见一支沾着火油的箭刺破黑水,自上而下,朝着天灵盖刺来。 夏蝉躲不开了。 意识昏昏沉沉,似乎有人抱住了她,挡住了什么东西。 更多的血融入河水,炸起一串串猩红的气泡。 咕嘟……咕嘟…… 何人堵住她的嘴,阻绝了腥水的灌入。 夏蝉……夏蝉…… “蝉蝉。” 平静淡漠的嗓音将夏蝉拽回现实。 她发觉自己躺在卧房,身侧是熟识的郎君。 已经入夜,屋内点了灯,因为背光,戚知叶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 他说:“你白日失足落水,陈忍冬将你捞起。你醒了两次,但很快就睡过去了,你还记得么?” 夏蝉微微摇头。 她睁着眼,乌黑安静的眼瞳被灯火染得温暖。但她的身体还很冷,仿佛依旧浸泡在惨烈的梦里。 戚知叶抚摸夏蝉脸庞,俯首抵住她额头。低声呢喃。 “你这次在池塘想起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夏蝉记得池塘石头刻着粗糙的蝉。 也记得后半截破碎的梦。 “我梦见一件发生在破冈渎的事。”她开口,嗓子发疼,应当是呛了水,“我梦见……我和阿夜,被阿夜的兄长救了。兄长起初只想救阿夜,后来……” “不是。”戚知叶打断她,“兄长来之前就知道此行凶险,水匪想要他的命。他并非只想救一人,发现水匪绑了两个人以后,就想着都救回去。哪怕自己死在那里,也要让他们回去的。” 夏蝉停顿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梦见,我沉在水里,有个人救了我。他应该受伤了,为了给我挡箭。你知道他是谁么?” 戚知叶的身体变得紧绷。 夏蝉几乎听见他浑身骨骼响动。 “阿蝉没有看清他的脸么?” 他轻声问。 他没再唤她蝉蝉了。 夏蝉抿唇。 “我不知道……我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她扶住他的胸膛,隔着单薄衣衫,触碰到有力但凌乱的心跳,“我不知道你藏着多少心事,也不知道你为何隐瞒水匪劫掠这件事,更不知道你为何称呼陈夫人为表妹……她理应比你年长,不是么?” 戚知叶略微拉开距离,俯视夏蝉。 他变得面无表情。 像她失忆后初见他那般,森然可怖。 夏蝉继续说:“阿夜,我在你后腰摸到过一块旧疤。我想看看它。” “脱罢。”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真要完蛋了大哥!闻九郎君你与我私奔么? 人总会在命定的时刻接受审讯。 戚知叶曾将成百上千的人送进牢狱,看着他们吊上刑架。 如今自己却也成了那个被吊起来的将死之人。 “阿蝉。”他再次问道,“你想起来多少?” 夏蝉能想起来多少呢? 她只是得到了太多的疑惑。而这些疑惑,永远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永远和他给的说辞相悖。 她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 跌落池塘的瞬间,眼前闪回的景象,自有石面刻痕印证真假。显然,阿夜曾在自家园子与她嬉闹,亲手刻下一只鸣蝉。 可她明明刚嫁进来,成婚当夜就失忆了,哪来的机会与阿夜共度如此时刻? 戚氏秣陵别业又不是夏家的菜园子,成不成亲都能自由来往。 而这记忆若的确发生过,那她早就过了新婚期。如此,也能解释为何一觉醒来,婚房不如梦中喜庆崭新,也能解释问兰举手投足间略显老成的表现,家中堂伯突兀年迈的姿态,以及…… 以及阿夜不符年纪的沉稳模样。 夏蝉现在知道,她忘记的东西远超预估。 她应当不是十八岁,婚后年月不知多久。因此,她不必像新妇一样恪守礼节拜见舅姑,也不必着急与各院亲眷结识来往。 说起来,她在梦中见到了阿夜的大兄。虽然没记住脸,但破冈渎受劫的经历,足以让她确认兄弟俩性情的天差地别。 之前她对戚知叶印象模糊,只当他冷酷残忍难以接近。从梦中醒来,却觉此人处处熟悉。熟悉得就像如今夜夜同枕的心上人。 真巧,心上人后腰有块旧疤。每每她情难自制摸到那处,就会被他躲开。 阿夜什么时候有的这块疤? 成亲前,他不是总喜欢趁着练武或摸鱼的时候,脱了衣裳给她看身子么?他什么时候有的疤,他究竟……有没有这块疤? 夏蝉不知道。 她好似困在紧密结实的渔网里,沉在水底,什么都看不清,也想不明白。 眼前不断浮现支离破碎的画面,面目模糊的男子在水下抱紧她,为她抵挡箭矢,与她渡气救命。 那个人是阿夜,还是戚知叶? 面前的人,又是……谁? 夏蝉的嗓子像被陈旧的河水堵住。脑袋越发地晕眩起来,胸膛里的血肉鼓噪异常,仿佛只要再深想一点,就会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没有将这疑问说出口。 她垂下眼睫,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虚浮:“大多数事情都想起来了。” 大多数。 这是个很含糊的说法。 在西州与丹阳郡的牢狱里,属于最不诚心的口供。 戚知叶点点头,站起身来,缓慢地脱掉自己的衣衫亵裤。除去所有遮掩之物。他头一次毫无保留地站在她面前,身躯被灯火蒙上金铜色的光。 “我身上有什么,你尽管来看。”他捉住夏蝉的手,按向胸膛,“你可以看慢些,看仔细些,千万不要有任何疏漏。” 说话间,戚知叶神色恢复了平常的冷漠。 夏蝉迟疑地上手抚摸时,他尚能平淡提醒:“好好认清我是谁。” 夏蝉指腹滑动。戚知叶的身躯瞧着强健,仔细摸索却能感知到细碎纵横的伤痕。前面有,后背自然也有。 如预料那般,她再次摸到了他腰身那块儿微微凸起的皮肉。不甚平坦,边缘撕裂,不知是烧伤还是别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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