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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熟悉卧房,把夏蝉放在榻上,她还紧紧抿着嘴,脸颊略微鼓起,眼里含着薄薄的泪。 “十岁以后,我爹娘都不打我屁股了。” 戚知叶一顿。 他的手杀过人,剖过皮肉刮过骨,如今轻轻碰她一下,还得了怪罪。若让官署同僚下属看见他这副模样,恐怕眼珠子都要吓掉一地。 “阿蝉。” 戚知叶半跪在地,抚摸夏蝉发烫潮湿的脸,“听我的,不要再纠缠旧事了,好么?忘了的,就是不重要的,不该被想起来。” 他的嗓音是平生没有的温和。 这温和,与夏蝉记忆中的阿夜重叠。 夏蝉没有动,戚知叶便按住她的腰。冰凉干燥的吻落下来,贴着濡湿的眼尾,脸颊,鼻尖,反复啄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背隆起条条青筋,所做的动作却耐心至极。 ……僵硬地模仿死去的亡魂。 “……蝉蝉。”他的呼吸含着血,“蝉蝉,不要回头看,一切有我。你……”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 夜已深沉。虫鸣逐渐消失,月亮隐没泛白天际。 红帐始终摇曳不休。夏蝉无法思考,在戚知叶身上乱抓,挠过他起伏腰身,似乎碰到了什么旧疤。下一刻,她的手便被他攥住,再次按到床头。 最后什么都记不得也管不了。 恍惚睡去后,戚知叶擦身穿衣。将官服整理得一丝不苟,回看夏蝉。 夏蝉侧躺着睡得很香。夏天盖不了什么被子,她又嫌热,身上只缠了件月白抱腹。柔软发丝蜿蜒颈间,掩住红痕斑斑的锁骨与胸脯。 戚知叶看了很久,屈指撩开夏蝉含进嘴角的碎发。 他不会问她为何偷偷潜入仓房。想来也只能是老夫人的主意。所幸察觉及时,崩塌的事态堪堪止住。 以后再无人能进去那里。 …… 当日无事。 刑房之中,属官窥见戚知叶脖颈细细血痕,不敢多问半句。 归途遇见乘车出游的闻九郎君,对方多看了几眼,眼神闪烁:“戚从事近来竟有闲情雅致寻欢作乐?” 戚知叶没理会闻九的试探。 这些空谈风雅的虚伪君子如何能猜到他的手段。 他还得赶回秣陵哄夏蝉,按下她的疑虑猜测。所谓大婚夜图谋不轨被杀……这种想象还是不要存在为好。 安安生生度过一夜,次日早晨,戚知叶离开后,戚老夫人唤夏蝉见面。 夏蝉难免紧张,仔细准备一番,到了老夫人的院子,仆妇却只让她隔着一道帘子回话。 “离远些,莫要过了病气。”戚老夫人如此说着,隔帘打量夏蝉,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叹口气打发她出去。 夏蝉不知对方为何叹气,想问问东院仓房的事儿,刚提几个字便被止住。 “既然你什么都没能知道,就算了。”老夫人语气疲惫,停了半晌,又道,“阿蝉,你搬到我身边侍疾如何?” 夏蝉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 寻常新妇遇着这场合,自然谨慎恭顺,顾虑甚多。但夏蝉只有期盼。 待戚知叶回来,她已经收拾好日常物件,给他解释因由。 “母亲需要我。”她说,“她现在生着病,哀戚过重,却愿意接纳我,与我相处。我听得出来,她对我没有恶意。” 戚知叶眉心紧锁:“我说了不要惦记旧事,你猜测的那些并不属实。兄长并非被你我害死,你不必对母亲心怀愧疚,她的景况与你无关。” 夏蝉抬起胳膊,抚平他眉间褶皱。 这两日他对她很好,成功劝住了她对“长兄之死”的寻根究底。 她做好了各种各样的打算,耐心地等待着他愿意打开心防的一天。反正,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和他一起承担。 “抛开那件事不谈,我自己也想照顾母亲。”夏蝉说道,“人生病的时候会很孤单,以前娘亲起不了身的时候,我一刻都不敢离开。” 戚知叶定定地看着她:“那我呢?” “你公事繁忙,本就该多休息。”夏蝉咬咬牙,忍痛道,“平日里少回两趟,没关系的……回来以后,我们也能见面呀,又不是见不着。” 也让她晚上多休息休息。 虽然她喜欢和他这样那样行夫妻之礼,但实在……太多了! 戚知叶不说话。 浑身杀气外溢。 他带着她去见戚老夫人。进到院中,夏蝉被安顿在廊下吃茶点,仆妇还送了新的话本子来。而戚知叶独自进屋与老夫人交谈。 隔着窗,夏蝉静静地啃桂花糕,什么也瞧不见。 就像她的生活,被看不见的迷雾包裹着,像一个离奇的幻梦。 室内气氛紧绷。 戚知叶给老夫人端了药,老夫人拿手推开。 他也不坚持,放下碗,淡淡道:“阿蝉不能搬来。” 戚老夫人冷笑:“我病了,儿媳照料,合情合理,你如何能拦?” 戚知叶眼神平静无波。 “纵使这别业住着一群孬种,可我终究是你的母亲,我要她来,你能拦多久?”戚老夫人道,“你能阻拦一时,还能阻拦一世么?” 戚知叶道:“阿蝉有心,你让她白天过来探望便可。何必防着我,如今防也晚了。” 老夫人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他继续说话:“我已经做了畜生,便不在乎你如何看待我。总归你以前也没将我视为子嗣。”顿了顿,又道,“乌奴之死另有隐情,我正在查凶手。荆州前线军政密牒,沿途津渡驿亭盘查,都得经我的手,只有我能查清楚。” 戚老夫人目露震惊,嘴唇剧烈抖动:“你拿这事儿威胁我?难道我拘着夏蝉,你便不查杀害乌奴的凶手了么?他是你的亲兄弟!” “一生下来就借命的兄弟?”戚知叶讥嘲,“按那些道士的说法,我已将命数借给他了,他还死在我前头,只能证明他的确短命。” 话未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下。 这一记耳光极重。打得戚知叶偏了脑袋。 戚老夫人用尽了力气,一时间头晕眼花,倒在榻上咳嗽。撕心裂肺。 戚知叶只垂眸看着。 后腰旧伤莫名灼热刺痛。他按了按,掩下眼底情绪。 “纵然不论借命之事,九年前破冈渎劫掠案,我不也救了他么?如母亲所愿,我去了,拿我的命换他的命。我没死,是有人帮我,乌奴没死,是因为有我。如今他死了,还要我牺牲什么?” 戚知叶问,“还想剔我的骨,挖我的心,喝我的血么?” 他说,“我只要夏蝉。” 戚老夫人不回话,闭了眼,浊泪打湿鬓发。 戚知叶跪坐在地,恭恭敬敬磕了头。 “往后阿蝉若来探望母亲,照料母亲,请母亲对乌奴的事闭口不言。我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他出了屋子,走到夏蝉面前,问:“茶点好吃么?” 夏蝉老实回答:“没尝出味儿,只顾着惦记你们。” 她望着他,温软手掌贴住他泛红的脸。 戚知叶没有解释,牵起她的手,不遮不掩地回西院去。命厨房做新的点心来,又拿出他在建康买的碎糖,哄夏蝉开心。 夏蝉知道给老夫人侍疾这事儿没了下文,也猜得出阿夜与母亲发生争执。她心里本就不轻松,其实没那么容易开怀。 但眼见青年情绪低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她依旧开玩笑逗他:“就只拿糖来哄我么?人家的夫人穿金戴银……” 戚知叶亲了亲夏蝉脸颊酒窝:“你想要什么都有。你不要也有。” 他早就暗中转了许多地契给她,金银丝帛之物当然不在话下。 当晚,戚知叶哄着夏蝉,尽量不做得太过分。她认为阿夜该是温柔的,他便如她的意。 可杀伐果决的戚将军怎会是温柔的呢? 如果那人没死,也是个披着羊皮的凶兽。 黎明时分,夏蝉在戚知叶臂弯昏沉睡去。 这回梦到的场面,从未见过,陌生至极。 天色阴沉,水波浩淼。狭窄的竹笼吊在水里,而她与另一个人挤作一处,手脚皆被捆缚,大半身子被冷水泡着,毫无知觉,只剩脑袋肩膀露在外头。 “蝉蝉别怕。”那人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安慰,“只是些水匪而已,待我家里人送来钱帛,我们就能回去……” 夏蝉竭力扭头,梦境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她晓得,这是她熟识的小郎君。 小郎君身子很冷,呼出的气息也是冷的。肩头渗出血来,周围起伏不定的水面都被染红。 夏蝉说:“我不怕,你不要死。只要你不死,我就不怕……” 他们从傍晚捱到深夜。河面点起火把,前后包围的船上有许多拿着刀挎着铁钩的人,或坐或站,不时朝竹笼投来阴狠视线。 夏蝉撑不住,好几次昏厥过去,又被小郎君咬醒。他将她的耳朵咬得血迹斑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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