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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用力踢开涂林的尾巴,强硬地站起拉开两人的距离。 “阿迟?” “别叫我!” 时言迟走到办公桌旁,双手撑着桌面,垂下脑袋克制自己的怒火。 涂林有好多的爱,所以他慷慨、他大方,他不吝啬地爱着身边每一个人。 他是陈家明的好朋友,是张伟文的好学长,是梁家乐和许俊文的好发小。死之后陈家明顶着公职压力帮他彻查,许俊文从远洋外回来帮他撒气,梁家乐一有空就去墓园看他,墓碑前永远干干净净放着新鲜的花。 一个时言迟算什么,一个时言迟又能有多大的份量。 不过是几十分之一,不过是留有余力分出来的半点心,不过如此而已。 他哂笑一声。 笑涂林也笑自己。 人真的是贪心不足的生物,起初他只是想要涂林这个人,得到了人就开始渴望爱,有爱也仍然不知足,还希望涂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想到这里,时言迟就有些想不下去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免得又不受自己控制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最主要是,他担心再争吵下去他会在不理智的情况下把涂林关起来。 关在没有窗户的狭小房间,房间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吃喝得依靠他,上厕所需要征求他的同意,每天唯一要做和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他回家。 然而他才刚握住门把手,涂林就忽然窜过来抱住了他。 “爱你,阿迟我只爱你。”这次涂林环住他的双臂没用什么力气,声音也很轻,近似恳求,“别走,不要又让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爱字就让他气消得差不多了。 涂林:“阿迟,我刚刚想了想,知道我是哪里说错话了。你是不是认为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是在为阿……为许俊文开脱?” 时言迟想反问他“不是吗”,最终还是把这会加剧两人争吵的话给吞下去,选择了沉默。 “我不是这样想的。”涂林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般叹了一口气,“我让你去找家乐和他大哥,不是想借此洗清他犯的错,是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办法做。 “你一个人太辛苦太辛苦了,我希望能利用这件事情让你轻松些。” 时言迟一怔。 他明明没说,涂林为什么能猜出来这么多。 “我跟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因此我分析的时候会带着我的主观印象和感受,而阿迟你——”涂林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所以我带有私心,连朋友也想要利用着来帮你。” 毫无依据的,拿不出佐证的,任凭涂林怎么捏造就是什么形状的一段话。 理智清醒的人应该保持怀疑。 但时言迟相信了。 他轻而易举又战战兢兢地相信了。 因为除了信任之后他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只是,只是。 只是怎么感觉心悬浮在半空,好像随时都会跌落。 “所以不要生气,阿迟。” 涂林拜托的声音在耳边,时言迟像个站在刀尖上的瘾君子,明明察觉到了危险还是回抱住了眼前的人。 “我不喜欢许俊文。”他说,“我讨厌他。” 涂林颔首,表示赞同:“他这个人确实臭毛病多,尤其嘴,永远说不出好话。我也知道他对你的态度不好,之前我有跟他吵过……” 后面的话涂林没说完,有损他在时言迟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因为不仅仅是吵。 他青春期的时候还没能完美地控制好脾气,许俊文抢走石榴的那次,他追上人之后发现石榴已经被吃光了,就和许俊文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动了手,把许俊文压在地上给了两拳,拉架的梁家乐也挨了一下。 当时许俊文哭着大吵大闹,说他爸和他哥都没打过他,怒责涂林亏欠他很多——尤其点出他们小时候涂林骗他羊屎是巧克力豆让他捡起来吃的事情,骂涂林重色轻友是个王八蛋,决定要跟他永远绝交。 涂林那个时候还没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忽然被许俊文点明贪时言迟色,一下就恼羞成怒,差点又跟许俊文打起来。 读中学的人还因为抢东西吃打架,传出去不光彩,于是三人都默契地没往外说,这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如果是别的朋友,或许关系会就此冷淡下去,但放在许俊文身上,什么事情都会以滑稽收场。 许俊文跟他绝交了半个星期,然后某天忽然跑过来要跟他和好,并说给他准备了礼物,让他放学后哪里都不要去,快点回家。 回到家,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床头绑了一只咩咩叫的羊,拉了一地的羊粪。 他当场把这事告诉了许博言,许俊文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后面许俊文受不了了,大晚上打电话给他和梁家乐,哭着说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让他和梁家乐买点东西去帮他越狱。 所以那次之后,许俊文没再做太过分的事情——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只是他也知道,许俊文和时言迟两个人相处一定还会有不愉快,就一直在竭力避免他们碰面。 不过想了想,涂林还是决定不要完全保持沉默。 他隐藏了骗小朋友、打架、告状这些内容,把此故事中最重要、最具有含金量的精华告诉了时言迟。 “再跟你说个秘密。”他凑到时言迟的耳边,“许俊文很小的时候把羊粪球当做巧克力豆吃,这么一想,他嘴臭也不奇怪了。” 任凭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时言迟,嘴角也上扬了些。 涂林眼睛微弯:“阿迟你笑了。” 时言迟嘴角的弧度立刻拉平。 “我已经看见了,你取消也没用了。”氛围有好转,正适合撒泼打滚,“就是笑了对不对?” 蛇证确凿,时言迟想要继续伪装也没有用,只好理直气壮地说:“笑了又怎样?” “笑了说明你不生气。”涂林把脸靠在他的肩上,用看起来最无辜的角度扮乖。“阿迟,老婆~既然我把你逗笑了,那再拜托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 涂林:“下次如果有不开心,下次如果我又说错话了,你就直接质问我或者揍我,不要再自己偷偷生闷气。” 时言迟哼笑一声:“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动手吗?” “我当然不会这样觉得,上次你还给了我一巴掌……” “你下次最好不要再在我最生气的时候用反问,不然挨打的几率更大。” “我有这样吗?”涂林一顿,才反应过来。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面对时言迟,他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习惯。 虽然说出来时言迟可能不信,但当时当刻他确实没有激怒和挑衅的意思,甚至质问的成分也不多。 其实他真的在期望得到一个回答。 这或许是一种习得性无助——过去的十几年间,因为不了解时言迟的感情,所以从来没猜对过他的想法,最后便逐渐只敢被动地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得到大部分问题的正确答案。 基于时言迟爱他。 “以后不会了。”涂林真心实意地跟时言迟道歉,“以后我也直接问直接说。” 时言迟原本没翻旧账的意思,只是随口回堵涂林的话,毕竟他自己也因为脾气犟、不肯认输而习惯反问。 所以涂林这么认真,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好。”他摸了摸涂林的眼下痣,“我也尽量不会再说。” 这么发作了一通,时言迟心里面那点不愉快没有了,落不到实处的不安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正巧到午饭时间,他向餐厅定了两份饭,用食物来把上午的事情彻底翻篇。 两人吃完饭,涂林忽然翻出了医药箱,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撞青的地方上药。 他看着坐在自己腿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人,有点后悔刚刚争吵时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 “对不起。” “什么?”涂林抬头看他。 他偏开脑袋,没好意思说第二遍:“我要联系梁家乐了。” 梁家乐是个大忙人,第一通电话没接,担心他是有手术,时言迟转而先拨给了许博言。 许博言接得倒是快。 “喂,时总?” 时言迟没打算跟他们深入交往,就没纠正他的称呼:“许总,关于令弟,有些事许总可能需要知道。” “什么?”许博言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他又惹什么祸了?” 许俊文和车祸、谣言有关只是他们的推测,面对许博言肯定不能这样说。 他稍微修饰了一下:“许二少刚回来的那几天我们在墓园见过一面,他说涂林的东西不应该落在我手里,当时我还以为他说的是气话,气我没招呼好涂林。” “他对你的公司动了手脚?”许博言立刻读懂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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