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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恕罪,臣家里丧事……” “仍是为你那不守妇道的嫂嫂?”王政君嗤之以鼻,“残花败柳,值得你为她冒此风险?” 王莽闻言怒火中烧,只得垂头掩饰脸色。 王政君轻抚自个儿胸口,压低声平静道:“你去把那公孙澄也处置了吧。” 未及王莽开口,白贤已扑通跪倒,抱住王政君两腿哀泣:“太后洪福大量,饶了他吧!他心里只有君上,一时糊涂多嘴……求太后开开恩,饶他一命!老奴就这么个孩儿,还指望他养老送终……老奴代他领罚!老奴愿替他死!” “他哪是一时糊涂?”王政君冷冷道,“他分明与那淳于长一丘之貉!养不熟的豺狼!若非看在你面上,我能留他到今日?” 王莽想起他与淳于长对质那日,公孙澄在天子面前直揭他手上伤疤的一幕,心头便涌起层层叠叠的恨意。是公孙澄将此“证据”送给淳于长,才最终令他错杀张放一事败露。如今天子对他心生龃龉,公孙澄岂不得偿所愿? “是。”王莽拱手领了懿旨,收拾心情疾奔出宫。 太学监舍内,刘度与刘歆对坐用功。刘歆奋笔疾书,刘度则哈欠连天。 “子骏,我这里疼。”刘度搁下笔,伸手按自己两扇琵琶骨中间的缝儿,“写字竟这般辛苦!” 刘歆下位来到他身后,扶住他肩头,以两边拇指用力点按他颈侧穴位,按得他“啊啊”直叫。 “叫你挺直腰背,不听!”刘歆掰开他肩头,使他坐直,又用手肘施力为他松解痛处。 刘度啊啊嗯嗯一阵乱叫,越叫越不正经,刘歆觉察出他又在胡闹,气得在他肋间狠狠拧了一把。 “呃……”刘度痛得跳起,继而扑上去从背后将刘歆抱住,两手在他身前乱摸。 两人闹成一团,刘歆却不像从前那样当真恼了,竟由着他上下其手、又亲又抱缠了许久。任谁都能看出,如今这两人亲密无间、非比寻常。 那日从宫里出来,刘度下巴颏儿受了点小伤,刘歆总觉得人家是为护着他而流血受罪,十分过意不去。于是遍翻医书古籍,找出个生肌止痛的方子,又去药铺买来药材,亲手研磨调配,制成一盒药膏,给刘度送去。 彼时夜深,刘度房门未锁,灯烛已灭,刘歆以为他睡了,原想放下药膏便走。推门进去,竟撞见刘度赤身躺在床上,一手抓着刘歆给他止血的丝帕,闻着气味陶然□□! 刘歆受惊药膏掉地,而后落荒而逃。次日刘度敲开他房门,跪在他面前剖白企求,说“一见子骏,神魂俱乱,眼里再无旁人”,又赌咒发誓,说“今生只为子骏倾倒”,“愿为子骏膝下走狗”云云。 刘歆哪见识过这种无赖,一来二去竟被他哄得心动,糊里糊涂便被骗上了床。刘度惯经风月,自然很会疼人,一夜合欢后,刘歆便也死心塌地与他好上了。 这几日两人如胶似漆,好得如同一个人似的。刘度对刘歆言听计从,刘歆让他抄书练字,他倒真听话,每日坐下来陪伴刘歆,一坐一两个时辰,《尚书》已抄到“夏书”篇了。 此时刘度抄书烦了,便借故同刘歆胡缠打闹,趁机把人往卧房里推。刘歆被他按在怀里撕咬耳垂,蹭得火起,腰身已软、几乎站立不住,眼看刘度又要得手。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两人吓了一跳,双双缩手肃立。 ……………………………………………………………………………… 这两人做何勾当 “子骏。” 刘歆听出这声音是谁,急忙抻抻衣服拉开门。 “师兄……”刘歆瞧见王莽手中握着两卷竹简,吃了一惊,“此乃……陛下竟……” 王莽冷眼向内扫视,见刘度也在,不禁疑虑,冲他拱了拱手。 刘度欲盖弥彰道:“王大夫来了?在下学业不精,劳烦小夫子指点一二……天寒风大,是故闭门,呵呵……” 刘歆衣衫凌乱,面红过耳,王莽一眼便看出这两人做何勾当,却懒得多管闲事,只佯作不察,向刘歆道:“子骏可得空?在下有事请教。” 刘歆请王莽进来,刘度竟不退避,反而回位提起笔来,继续装模作样抄书。 王莽一时分辨不出,此人当真这般没眼色,抑或是装傻充愣、故意不走。转念一想,此事未必不能说与他听,便泰然问道:“在下冒昧请问,那日子骏受人所托,往未央宫所递之奏疏,可经由我郎中署审阅不曾?” 刘歆顿时面露羞惭,起身深深作揖,连声自言“罪过”。 “不不,并非子骏‘受人所托’!”刘度下位连连摆手,澄清道,“此事全因我夸强卖弄,在我叔父面前显摆能耐、胡乱揽下的,与子骏无关!王大夫只管问我一人,我这便随你往署中归罪去也。” 王莽此番前来,原是为提醒这书呆子师弟,值此时局微妙之际须得谨而慎之,万勿粗枝大叶、遭人利用摆布。 既然刘度赖着不走,王莽并不介意顺带着敲打他一番,于是手掂竹简微笑道:“子衡说笑了。不知者不罪,二位侍郎才刚入仕,行事难免拙朴。往后——” 说着竟将那封弹劾他本人的竹简扯开,当着二人面边阅边说道:“往后还需多加审慎,行前三思才是。” 天子竟将参他的奏疏交由他本人处置,刘歆震惊张口结舌,刘度更是骇然失语,两人面面相觑,各自出了一身冷汗。 王莽当着刘度的面展示天子对他的信任与袒护,正是为使其向师伯传话,以震慑宗室这帮蠢蠢欲动的蛇蝎小人。 于是又道:“上阅后龙颜大怒,言匡相与张大夫‘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下旨彻查二人德行政绩。所幸陛下仁义,未曾迁怒二位侍郎。如今在下需往署中交代,这两卷‘来历不明’的奏书……二位便当从未见过罢。” 言罢起身拂袖而去,留刘歆与刘度震栗森森呆在原地。 王莽自太学出来,又奔叔父王音处传讯。 才从朝上逃出来的五侯齐聚王音宅邸。王根被人推搡跌倒,摔伤了腰;王奉世则挨了两朝元老史丹一记耳光,半边脸肿出一指来高;王音更是气得胸口绞痛,传来巫医又是针灸,又是贴符,阖府上下乱作一团。 王莽一露面,众叔伯兄弟便将他团团围住,焦急询问“天子何意”。王莽不敢透露宫中机密,只说“陛下命查抄淳于长府,兼问匡相与张大夫过失”,又把方才刘度所言,他叔父刘忱亦在上表弹劾王家之列一事述出。 五侯便知此番逃过一劫,纷纷长出一气、谢天谢地。 王商道:“果不出所料,明里参我王家的,乃外朝言官;暗里铺谋揄策的,却是宗室王侯。宗室暗中与淳于长来往、啖之以利,以图分裂我王家、坐收渔利。幸而陛下英明睿智,未受蒙蔽。幸哉,命哉!” 王奉世扑进王莽怀里连声叫“阿兄”,委屈大哭。王莽对这废物堂弟素无好感,便冷冷推开他,催促王音回官署办正事去。 那日天子大手一挥,命缪盈缪盏把淳于长与公孙澄“带下去”。缪家兄弟自是无权将人送往宫中掖庭,便押着公孙澄,与淳于长一并带出宫去,投入廷尉大狱。故而王莽要去处置公孙澄,须得先往天牢里把人带出来。 王音得知他即往廷尉大狱,提醒道:“淳于长那厮与狱吏刑棍之流往来甚密,你须多加小心,带些人手同去。” 王莽谢过叔父,便先往羽林卫左营,命陈阿豹带一队兄弟护送他。 陈阿豹听闻王莽欲往天牢里去,便解下腰间佩刀,系在王莽身上道:“那帮畜类最是狗眼看人,王大夫若不带兵刃,他们必欺你文弱,少不得放肆轻慢于你,平白惹一肚子气。” 王莽忆起前次去牢里捞周远时,的确饱受白眼、四处碰壁,于是拱手谢了,请兄弟们披甲相随。 廷尉大狱阴冷幽暗,牢门一开,穿堂风卷起一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王莽手按佩刀,颇不客气地喝令牢头带阉人公孙澄来见。 牢头果然比上回恭顺不少,听见“公孙澄”名号,竟露出一脸猥琐淫邪,挤眉弄眼问道:“这便要把那小公公带走了?” “放肆!”陈阿豹斥道,“与你何干?休得多嘴犯嫌!” 牢头便坏笑着招呼狱卒去带人。 少顷,幽深走廊里传来当啷当啷一串铁链脚镣之声。 “别碰我!”一个尖细的声音发疯似地咆哮道,“有人来接我了!待我回宫,叫君上把你们这群畜生,一个挨个,都杀了!” 狱卒哈哈大笑:“天都亮了,小公公仍做梦呢?快醒醒吧,看看可是你相好来了?” 随即公孙澄被连拖带推,带了进来。这是整个天牢唯一一间有窗的监室,天窗投下一块尘舞灰扬的日光,公孙澄抬手遮眼,好半天才终于适应,看清眼前人是谁。 “王大夫!”他扑倒在王莽脚边,仰起惨无人色的小脸,嚎哭道,“君上可算想起奴婢了!王大夫快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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