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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忍,孰不可忍。王莽激愤之下,当下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起身便要奔回宫里,向两宫揭发那畜生的倒行逆施。 可才起来走出去百米,料峭夜风便吹得他心凉透了。 依然是空口无凭,全无实据。药害天子一事,淳于长并未留下任何把柄,甚至连关系最大的当事之人都已死无对证,他要告淳于长,凭借什么,证据何在? 嫂嫂倒是能证明淳于长手上有这淫药,可女人家的名节大过天,他嫂嫂是被奸人所害,怎能将这肮脏丑事往她身上引,使她暴露于悠悠众口之下? 不能为天子翦除宵小之辈,甚至连自家亲人都保护不了!王莽恨淳于长卑鄙下流,更恨自己愚蠢无能,以至于悲愤难当,憋屈得以头撞墙,哀叹不已。 好容易捱到天蒙蒙亮,屋里终于没了动静。王莽回到院内,将嫂嫂房门打开。 凌氏笔直站立在房中,披头散发,面如死灰。 “嫂嫂?”王莽见她衣衫不整,不敢迈步进去。却见她两眼发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如同鬼魅般拖着脚步,缓缓往庭院里挪动。 王莽跟在她身后,刚要再出声叫她,她竟已飘到井边,一手扶住井栏,抬腿便往黑洞洞的井口里迈。 ……………………………………………………………………………… 朕从未与人乱来 “嫂嫂!”王莽飞扑过去,一把揪住她后领,生生将她拖出来,又当头棒喝般叫醒她:“嫂嫂不为光儿考虑?要叫他连娘也没了?” 凌氏脸上已没了人色,纤手死死攥住胸口衣衫,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失节受辱,我还有何颜面苟活?” 她原本一心抚养孩儿长大、从未动过改嫁的念头,可不知为何,与那淳于长见过两次后竟动了凡心,情不自禁起来。 为此她深深自责,不知去亡夫坟前哭了多少次,又往庙里再三占卜,这才勉强说服自己走出这一步。 加之淳于长说,王莽心气高、性子傲,若知道他一个外人为家里如此破费,必定恼羞成怒,更不会答应她改嫁;横竖将来都是一家人,还请她暂且瞒住王莽,待他预备好了三书六礼,再将此事公开,方能一举成事。 她渐渐被蒙蔽住双眼,甚至暗自庆幸,自己以未亡之身又遇良人,应是这些年行善积德的福报吧。 直到昨夜她煎熬半宿,才终于猛醒过来:她的春心萌动,竟是那厮以药害了她! 怪不得淳于长每回见她都带壶酒来,她若不喝,他便胡搅蛮缠,甚至跪地乞求。那些花言巧语、体贴打算,只怕也是为骗她身子而罗织的弥天大谎! 凌氏羞愤交加,泪流干了,嘴唇都咬出血来。 “王莽该死,不能护嫂嫂周全,”王莽扑通一声向她跪下,“嫂嫂这么做,便是叫王莽也不必活了!” “该死的不是叔叔。”凌氏含恨道,“我便是死,也要与那畜生同归于尽!”言罢冲进灶房,取一把剔骨刀,便往外冲。 王莽拼命夺下利刃,内心羞惭不已。嫂嫂一个弱女子,尚能为争一口气拼上性命,他堂堂八尺之躯,竟在瞻前顾后什么? 却说淳于长夜半险被捉奸,不得不狼狈而逃,心里十分不爽。 今日之事着实晦气。上灯后他同往常一样,带掺了大量“醉美人”的葡萄酒,去同美人相会。 这妇人生得娇俏妩媚,一身雪白的香肉,令他爱不释手;情动时更是莺声婉转,销魂媚骨叫人欲罢不能。 自从淳于长得手后,旁的庸脂俗粉便再入不得眼,他整日魂牵梦萦,若非有王莽这煞星看守,他恨不能夜夜来与这妇人颠倒快活。 为不令凌氏警觉,他总在药效将发未发之际,开始同她温存;待她情火焚身之时,正好尽情享用。 今日亦是如此,喂凌氏吃下药酒后,眼看着她春红染面,他才要撕扯她衣衫,王莽竟越过暗哨从天而降,吓得他仓皇跳墙而出,不得不将已喝下药酒的凌氏暴露在王莽面前。 王莽若为凌氏贞名考虑,虽有一定几率不敢声张,但他不敢侥幸,便使银钱打发走巷口手下,直往倡门酒家里去。说是为消愁取乐,实则是去收买几个倡伎,一旦事发,这些人便可为他作时间伪证。 清晨回家时,果有长信宫阉人在他府门口等候,要领他即刻入宫。 淳于长想了一夜脱身之法,从这时起便开始做戏。他假意不知两宫何故召见,陪笑问了一路。 阉人神色严肃,守口如瓶。淳于长明知事关重大,却佯作轻松模样,说“想来太后又有什么好差使吩咐下来”。 到了未央宫,淳于长一见这阵势,顿时心下一凛,暗叫不好。 天子与太后并坐殿上,下头跪着的除了王莽,还有他嫂嫂凌氏! 凌氏双眼红肿,花朵儿似的脸上泪痕斑斑,跪坐在地上不住抽噎。 太后怒形于色,手指着淳于长道:“你这畜生!哀家竟未看穿你人面兽心!” 淳于长咚的一声跪倒,嘴硬道:“太后,这……这是何意?” 王莽侧目狠狠瞪着他,切齿道:“休得装相!你药害良家女子,人证在此,还想抵赖?” 淳于长双眼圆瞪,一脸不可置信状,冲凌氏道:“晓君,是你诬告我?我何曾……你可是受人要挟摆布?欺君乃死罪,你可万万不能……” 凌氏出离愤怒,抽气急喘着,却说不出话来。 王莽恨不能扑上去掐死他,当着天子面不敢造次,言辞中却锋芒毕露:“事已至此,你狡辩无用!先前富平侯在时,你便以淫药乱其心智;待其入宫后,你更是胆大包天,竟以同样手段药害天子,常将天子骗出宫去,在你府中聚众秽乱!” “上回我意外登门、撞见你的丑事,是你亲口承认,‘天子从前也有此一乐’。你休想矢口抵赖!”王莽义愤填膺,与他瞠目对峙。 未等淳于长开口狡辩,刘傲先坐不住了。 这不血口喷人吗?刘傲心想,他一纯情处男,哪玩过群p?在王莽心中,他不能是这种人啊! “胡说八道!”刘傲噌地起身,急眼道,“朕何时‘聚众’……那什么?没有的事!” 王莽道:“陛下是被这畜生下药所害。可还记得,上回陛下在他府上宴饮,回宫时便发了药蛊?” “是,就这一次!”刘傲斩钉截铁道,“朕就中过这一次药蛊,从前……从前没有过!朕从未与人乱来!” 淳于长已觉此命休矣,不成想却绝处逢生。 既然天子一口咬定只中过一次药蛊,这便给了他逃脱的机会!为求生路,他须得奋力一博。 “王大夫怎的血口喷人?你说我下药害了富平侯,可有证据?”淳于长强作镇定,争辩道,“天子所中药蛊是谁人所下,尚未可知,你有何凭据便往我头上栽?” 王莽倒真被问住,他的确没有真凭实据。可嫂嫂这一回,淳于长总赖不掉。 “我亲眼所见,昨夜嫂嫂所受之苦,与前次陛下中蛊后一模一样。先是燥热潮红,既而四肢脱力、动弹不得,最终被邪欲夺去理智,发疯似的予取予求……” 这些话着实难以启齿,可为了将真相讲明,王莽不得不硬着头皮吐出这些不堪入耳的字眼。 淳于长闻言竟冷笑一声,直直盯住他道:“也是巧了,为何每回有人中此药蛊,偏偏都是你王大夫在旁观望?” “此药蛊如何才能解,想必你王大夫也十分清楚吧?”淳于长乘机反手一击,“前次陛下如何解脱,昨夜你嫂嫂又是如何解脱,王大夫可也能透露一二?” 王莽与天子自是谈不上清白,淳于长竟以此为据,污蔑他与嫂嫂也有了首尾! 王莽终是纯良子弟,万万想不到这人竟毫无底线、恶毒阴损至如斯田地。这等下流手段,纵使王莽抓破脑袋也不可能料到,自然无力应对。 淳于长不依不饶道:“无怪乎你不愿娶妻、一心阻挠寡嫂改嫁,呵呵,原来早吃上窝边草、与你嫂嫂相好上了!” 对付这等无赖,王莽既无本事、亦无经验,一时激愤失语,便又被淳于长抢道:“这也难怪。你嫂嫂花容月貌、姿色过人,家里放着这样的尤物,自然连太后赐下的皇亲贵女,也难入你眼了。” “畜生!”王莽怒不可遏,抡起一拳冲淳于长面门砸去。淳于长抬手抹掉淌出的鼻血,扑上去与他扭打在一处。 淳于长膀大腰圆,一身蛮力,刘傲眼见王莽已落下风、怕是要吃亏,急忙冲下来将胳膊伸进两人之间,推住淳于长胸口喊道:“住手!给朕住手!” 可这两人都打红了眼,哪还能劝得住?于是便成三人扭作一团,天子裹挟其中,更没人敢上去拉了。 太后拍案叫道:“羽林军何在?来呀,将这两个孽障拿下!” 门外缪盈缪盏这才敢带人进来,四五名军汉分别擒住二人手脚,这才将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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