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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燕青摸摸他的脑袋，瞧见他圆润的双眼，不禁又上手摸了好一会儿，才耐心安抚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　　　　打定主意后，两人便排排坐坐在一起翻书看。　　自打经历上次的事后，小燕青每次看书时便显得格外认真。燕青将他揽在怀中用单手摸摸他的脑袋，感觉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言说的触动。　　如果说他的变化是因为陈玉岚，那小燕青的变化就是因为他。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你看到十八岁的自己近在咫尺，你在命运前头走，他在命运后头追。　　后头他终于追上你，你发现是你改变了他。　　但你们命运的走向竟惊人地一致。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你们自己。　　想到这儿，燕青心下一软，旋即忍不住微微俯下身在燕青额间落下一吻，笑吟吟道：“本少主，你怎么那么好啊。”　　“啊、”小燕青猝不及防被燕青拉回思绪，伸出手摸着自己被亲的地方，茫茫然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没有，”燕青笑意更深，将目光移回书页上，语气轻快：“喜欢你。”　　“……噢，”小燕青干巴巴答了一句，也心不在焉地将目光移到书页上，盯着书看了半晌，又犹豫了半晌，才下定决心故作平淡道：　　“本少主也喜欢你。”　　“……”燕青弯起双眸，又摸摸他的额角，这次没再说些不着调的逗人的话，只是又将他往怀中揽了揽，才柔声道：　　“继续看吧。”　　　　弟子房。　　在榻上躺了许久，李梦渊辗转难眠。呆呆睁着眼盯着面前的一片虚无看了许久，他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旋即摸着黑下了榻，一步一步朝着镜前走去。　　他是个瞎子。看不到这世界万物，更看不到自己的容颜。虚虚在镜前摸了许久，忽地一双惨白的手自黑夜中探出，攥住了他的手腕，旋即一道低沉又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想看看自己么？”　　“……”沉默半晌，李梦渊收了手，平淡道：“不想。”　　“真不想？”离渊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笑眯眯引诱道：“我可以把我的眼睛挖给你。”　　“我不需要，”李梦渊垂下眼，“把书给我。”　　“又在读你的破书，”离渊轻叹一声，伸出手去拿书，“你用手摸着不累吗？”　　“不累，”李梦渊接过离渊递来的书，用手触碰着上头字的纹路，平静道：　　“总比死了好。”　　“……”他这话离渊没法反驳，静默半晌，离渊坐在他身旁，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空洞的双眼，许久后才低声道：“李梦渊，你便不曾恨过什么吗？”　　“恨过。”　　“什么。”　　“你。”　　李梦渊平静地翻动着书页，感受到离渊身体一僵，沉默半晌，才又接上：“我是说我。”　　“……你恨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你我并无区别，”李梦渊自嘲一笑，“说到底，我恨的不过只是无能而已。”　　“那你为何不选择同我踏平这三界，”离渊目光灼灼盯着他，“这样便再无人敢欺辱你我。”　　“不感兴趣，”李梦渊微微活动着酸涩的手腕，想了想，又没头没尾道：“我想吃山下那家包子。”　　“……”　　“所以你懂了吗？”李梦渊淡淡道：“这三界不需要共主，除非某日天下大乱。”　　“你又作何？”　　“不作何，”李梦渊垂下眼，“乱世既出，松风门弟子自当以身作则，下山平乱。”　　“纵使万劫不复？”　　“纵使万劫不复。”　　静默半晌，离渊忽而耸着肩笑了。他看向李梦渊，语气嘲讽：“我以为这世间至少会有你一人知晓我的苦痛。”　　“离渊，我并不是你，”李梦渊低声道：“你不过是我轮回时错失的一缕残魂，我不是你，你亦不是我，一万年太久，我早已数不清我历过多少次轮回，喝过多少碗孟婆汤。”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不是么？”　　“会变，”李梦渊摇了摇头，道：“人总归是变的。”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呢？”离渊攥住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他的心：“你不愿意接纳我？”　　“不，”李梦渊垂下眼，“只要你不为祸人间，我始终愿意接纳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离渊冷笑一声，眼眶微微发了红，破口大骂道：“李梦渊，你根本就不懂我！”　　“……”　　“你不懂、你不懂、你压根就不懂！”离渊越说越生气，最后彻底发了狂，猛地将李梦渊按在身下，掐住了他的脖颈，表情似有挣扎，却又显得无比扭曲与痛苦：“我、我……”　　“……”　　最后离渊到底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惨白着脸跌跌撞撞滚下榻，在房中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李梦渊揉揉自己有些发疼的脖颈，许久后才起身淡声询问道：“摔到没有？”　　离渊沉默半晌，没说话。李梦渊便摸索着下榻将他从地上拉起，轻叹一声道：“往事已过，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没过，”离渊甩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只是你忘记了而已。”　　“忘记不好吗？”李梦渊呢喃着：“其实我想忘记很多事情，可我忘不掉。”　　“你的疼痛远不及我的万分之一，”离渊转身，失望道：“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路人。”　　李梦渊没再说话，离渊见状，便毫不犹豫消失在了原地。　　沉默半晌，李梦渊伸出手摸摸自己扭曲的手腕，旋即转身，轻声道：　　“你又怎知，我的疼痛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呢。”　　窗外细雨绵绵，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小半夜，便又彻底归于静默，渐渐消失在了天地间。　　清晨。　　燕青和小燕青悠悠转醒。　　两人在床上躺着醒了半会儿神，不知是想到什么，忽地同时坐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桌前急切地翻找着些什么。　　纸页胡乱在半空飞舞，直到一张被朱墨占满整页的碎纸飘过面前。　　“咻——”　　苍烛猛地将正在燃烧着的碎纸攥入手中，挑挑眉道：“什么东西，也敢混进金玉阁来？”　　仇玉头也不抬，“念。”　　“啊？”苍烛摸摸脑袋，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仇玉是让自己把上面的字念出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将碎纸上的火焰扑灭，随后清清嗓子念道：　　“仇玉，速来松风门。燕青。”　　“……”仇玉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蹙了蹙眉，道：“这傻小子平日里话都那么多，怎么今日如此简短。”　　“谁知道呢，”苍烛撑着头看向仇玉，“你若是不方便去，那便我去。”　　“……我去。”仇玉起身收拾着东西，苍烛见状，赶紧摇着尾巴跟上去，给他拎着包袱笑嘻嘻道：“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仇玉质疑：“抓他们？”　　“你老这么揣测我做什么，”苍烛撇撇嘴，“我去保护你啊，顺便保护下那两只小凤凰。”　　“你和他们又没关系。”　　“那可说不定。”　　“……你们脑子都有病的关系？”　　“也许吧，”苍烛眉眼微动，随后赶紧错开话题道：“快收，收了我送你过去。”　　“你这么殷勤做什么。”仇玉狐疑。　　“因为我正好去松风门也有事啊，”苍烛理直气壮，把他推进屋里，催促道：“好了，这种时候就别再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快收拾吧。”　　“……行吧。”　　话虽如此，仇玉却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往苍烛身上放了一枚不易觉察的凤凰羽。　　苍烛对此毫无察觉。　　……　　松风门。　　等到二人赶到松风门时，已是深夜。　　燕青收到消息刚想下山去接应仇玉，却在即将出门时被神出鬼没的李梦渊拦住了脚步：“师弟，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啊、”燕青面不改色：“师兄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今天我守夜，”李梦渊声音平淡：“松风门有门禁，师弟回去吧。”　　燕青：“……”　　上次不是还没有门禁吗？　　燕青犹豫片刻，想着硬的不行先来点软的，于是凑上前恳求道：“师兄，我有急事，需要见见家里人，你便放我出去一下吧。”　　“什么急事，”李梦渊缓缓将头转向燕青那边，蹙眉道：“需要三更半夜做。”　　“这个……”燕青轻咳一声，道：“难言之隐。”　　“比如？”　　“这个……”　　“嗯？”　　“好吧师兄，”燕青轻叹一声，煞有其事道：“其实我……”　　“砰——”　　燕青的话还未说完，李梦渊便忽地毫无预兆倒了地。旋即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苍烛拍拍手嫌恶道：“话怎么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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