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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小毯子捡起来，轻轻盖回慕羽腿上。　　做完这一切，小影退开两步，垂着手站在轮椅侧后方，微微低着头，呼吸因为刚才用力而有些急促，胸脯微微起伏，但站姿很稳。　　小影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慕羽坐在重新安稳的轮椅上，脸上出了汗，湿漉漉的。　　慕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一双沉静眼睛的孩子。　　慕羽压根认不得他。　　“谁让你过来的？”慕羽撇开脸，语气不满还带着点被看到狼狈模样的恼羞成怒。　　小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慕羽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声音细细地道：“庄主让属下跟着少主。”　　“属下是您的影子。”　　慕羽这才想起来了父亲前些日子说要送自己一个影卫。　　慕羽想起二弟身边前呼后拥的家仆和护卫，想起三弟慕寒川虽然不受宠，但至少行动自如。　　只有慕羽，残废，娘又死得早。　　父亲大概也是看自己可怜，派了个小孩儿来陪自己。　　“我知道了。”慕羽对小影道，语气还算柔和。　　但慕羽突然扭过头，对那还杵在一旁抽泣的春杏没好气地低吼。　　“你还站着干什么？碍眼！滚下去！”　　慕羽和小影小时候（2）　　春杏如蒙大赦，赶紧擦擦脸，低着头快步走了。　　远处看热闹的孩子见没戏看了，也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很，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慕羽不喜欢求助，就自己闷着头，用小手推着轮椅，慢吞吞地往自己住的偏院挪。　　身后，传来很轻很稳的脚步声。　　慕羽没回头，慕羽知道，是那个叫小影的小不点跟上来了。　　那天之后，小影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默不作声地缀在了慕羽身后。　　慕羽脾气上来，摔了药碗，瓷片和漆黑的药汁溅了一地。　　小影就等慕羽不摔了，默默拿来扫帚和簸箕，一点一点把碎片扫干净，再用抹布把污渍擦掉。　　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慕羽夜里腿疼，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细密又磨人的酸痛，让慕羽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得想砸东西。　　小影会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摩着腿，“主子，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　　慕羽推着轮椅想过一个小坡，轮子打滑，上不去。　　慕羽试了几次，累得气喘吁吁，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冒。　　小影就走到轮椅后面，不说话，两只小手抵住椅背，用力往前推。　　“不行的。”慕羽说：“你这么小，没力气。”　　“属下会送主上上去。”小影静静地道，暗自使着力气。　　轮椅还真就一点一点，稳稳地爬上了坡，到了平地上，小影又退到后面，继续跟着。　　时间久了，慕羽就习惯了小影的存在。　　后面慕羽也发现，有小影在，自己好像没那么容易发火了。　　摔了东西有人默默收拾，夜里疼了有人安慰，过不去的地方有人会悄悄帮一把。　　虽然小影还是不爱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慕羽很喜欢，小影和别人不一样不会把自己当成残废，也不会嫌自己是个累赘。　　慕羽依旧羡慕二弟慕二的得宠，嫉妒三弟慕寒川的健康。　　心里那股不平和怨气时不时还会冒出来，让慕羽变得阴阳怪气，时好时坏。　　但只要看到小影，慕羽就会平静下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慕羽性子好了后，开始变得温润如玉，下人们也对慕羽有了改观。　　慕羽心情也愈发好了，甚至一度宠爱起了身后的这个影子，在公开场合说小影是自己的宝贝。　　稀罕得很。　　小影也只是站在慕羽身后，并不多说一句话。　　但小影是很高兴得，自己得到了主上的认可。　　两个小孩儿成了对方救赎，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在这期间慕羽为了自保也时常跟着慕二。　　慕二喜欢欺负三弟。　　慕羽就在一边看着，慕羽内心十分不正常，他看到下人打慕寒川的时候他内心就很满足，他想“对！就是这样！就是把他的腿打断。”　　好和自己一起变成一个瘸子。　　凭什么就只有自己天生残疾！凭什么你们就有一双好腿！！　　慕羽沉溺在这种扭曲的快感中，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可慕羽根本改变不了了，自幼受的屈辱受的白眼在他的内心深处疯狂生长。　　慕羽表面上又要装作温和的样子。　　这坏的、不好的情绪发泄不出去，就开始让慕羽逐渐地怪异起来。　　慕羽咬牙看着小影倒也能勉强让情绪憋在自己的肚子里，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大公子好，都称赞他。　　可直到听见自己的三弟仅凭一己之力覆灭了一个门派，并被众人称作天之骄子的这一刻。　　慕羽就彻底疯了。　　凭什么他身体康健，凭什么他又有天赋。　　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二弟至少还有父亲和母亲的爱，可自己什么都没有。　　慕羽掀翻桌子，砸碎花瓶，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天。　　后来慕寒川越来越厉害，慕寒川杀了自己的二弟，慕羽知道很快就到自己了。　　慕羽不得不开始谋划，做了假死计划。　　而这一次他把小影这个唯一对他好的人算计了进去，他把小影当作了一枚最值得信任的棋子。　　小影那双眼睛还是沉静的，但又有一丝不寻常，像是委屈，像是不舍，但他依旧沉默地说：“属下遵命。”　　而慕羽没对小影再说一句话。　　慕羽就这样扔下了小影，逃了出来。　　并凭着心机和一股狠劲学习不入流的东西，在武林盟这种地方，用毒和傀儡术，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小影果然潜伏得很深，改名影随。　　偶尔会传回一些有用的消息。　　慕羽在武林盟的位置越坐越稳，心也越来越冷硬。　　慕羽已经完全被权势名利所左右，没有一丝情感。　　他很少想起影随，偶尔想起，也觉得那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　　直到影随死了的消息传来。　　慕羽当时正在练一种新的毒，听到消息，皱了皱眉直道：“可惜了。”　　他觉得可惜了一把好刀，一个听话的工具。　　但慕羽很快找了新人补上位置，继续自己的谋划，好像影随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　　可是刚才，轮椅过门槛那一下颠簸，慕羽狼狈地稳住身子，手背砸在门槛上生疼。　　这熟悉的疼痛和失控感，毫无预兆地，把慕羽拽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刺眼，风筝飞远，自己摔在地上，孤立无援。　　然后，那个瘦小的孩子，就那样走过来。　　不声不响，费力却稳稳地把慕羽扶起，放回轮椅，盖上毯子。　　慕羽靠在如今冰冷高大的盟主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冰凉的扳指。　　眼眶莫名地有些湿润。　　慕羽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个人，想起了之前也有一个人关心过自己。　　可现在没了　　约定结婚　　“小影埋在哪里？”慕羽用手擦拭掉不存在的眼泪，感慨地靠在椅背上。　　“回盟主，当初您没下特别的命令，属下们就按照规矩将他随地葬了。”下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有墓碑吗？”慕羽听到这个消息居然会一阵心惊，心脏莫名揪痛。　　“没有。”下人回答。　　“有棺材吗？”慕羽咬着牙又问，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轮椅的扶手。　　“没有。”下人依旧摇头，这席地而葬怎会有这些东西？便是连一张裹尸布都没有，就挖个坑随意将人丢下去，这就是最后的体面了。　　慕羽瘫痪在轮椅上，大概猜到了什么情景，小影为自己办了这么久的事，说不定到死都念着自己的名字，而自己连死后的关怀都没有做到。　　“哈哈哈哈…哈哈。”慕羽双手掀翻桌子上的摆件。　　瓶瓶罐罐落了一地。　　里面的东西被砸了个干净。　　下人就麻木地看着慕羽发疯，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人都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慕羽笑够了，胸口起伏着。　　他忽然自己推着轮椅，轱辘轱辘冲到那下人面前，抬手，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下人猝不及防，喉咙被铁钳似的手掐住，瞬间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睛都凸了出来。　　而慕羽一字一句地道：“本座告诉你，我要你将人安生带回来安葬！”　　看着下人翻白的眼珠，慕羽的声音冷得要命。　　“给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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