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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舟一时哽住，他紧抿着唇，眸中的愧意翻涌，想抬手触碰楚兰卿，却被无情躲开。　　&ldo;因为这事关你的命，我……我只想让你活着……&rdo;　　&ldo;是！你是为了我！可我们总会遇到些什么！如今是方季青，以后就会是我爹我娘，就会是老侯爷和侯府，还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难道每次你都要把我丢掉吗？&rdo;　　&ldo;不是的！我绝不会！&rdo;顾淮舟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扑过去抱紧楚兰卿，&ldo;我不会丢下你，一辈子都不会！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相信我，好不好？&rdo;　　楚兰卿有些心软，但依旧没有好脸色。　　&ldo;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rdo;　　&ldo;不放！我不放！&rdo;　　楚兰卿的火气还没消，使劲挣扎起来，可他力气实在小得可怜，任凭他如何推搡，顾淮舟都不松懈分毫。　　&ldo;放开！顾淮舟！咳咳咳……&rdo;楚兰卿乱了气息，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顾淮舟立马松开了手，他实在害怕楚兰卿会再咳血。　　&ldo;我不碰你，我不碰你，别动怒。&rdo;　　&ldo;出去！&rdo;　　顾淮舟神色落寞，脸上如同覆着一层灰色的阴云，眼神落在楚兰卿脸上，像是生出千万根无形的丝线，纠缠着，拉扯着，无法断离。　　&ldo;我不碰你，也不说话，就陪着你，好吗？&rdo;　　楚兰卿睫毛颤了颤，水盈盈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背对着他躺了下去。　　顾淮舟顿了顿，轻轻的将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和衣躺下，眼神落寞的盯着楚兰卿的后脑勺，竟有几分可怜。　　……　　幽暗的房间里，方季青背对着门坐在桌上，面前摆着纸笔，上面写着&ldo;仁心&rdo;二字。　　房门被推开，发出&ldo;吱呀&rdo;的声音。　　方季青没有回头，从容不迫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神情。　　&ldo;怎么？顾大将军终于改主意了？&rdo;　　&ldo;小五，真的是你！&rdo;　　方季青听到这熟悉又久远的嗓音，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身，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略显苍老的脸。　　&ldo;师……师父。&rdo;　　徐老的眉头紧皱着，失望且愤怒的瞪着他，&ldo;是你给楚兰卿下的毒？&rdo;　　方季青不敢直视他，偏开头应道：&ldo;是。&rdo;　　话音刚落，徐老的巴掌就落在脸上，很清脆响亮的一声，打得方季青浑身一颤。　　&ldo;我教你医术，传授你制药之法，是为了让你能护住自己，将来有余力也可以救治苍生，不是让你毒害无辜之人！&rdo;　　&ldo;无辜之人？那我呢！我生来就是受罪的吗？凭什么旁人欺辱我就行，我毒害别人就不行！&rdo;　　&ldo;你是无辜，可是这跟楚兰卿有什么关系？他没做过半点儿伤害你的事！&rdo;　　方季青却没有一丝儿悔意，吼道：&ldo;你怎知没有！&rdo;　　&ldo;我了解楚公子的为人，他是至纯至善之人，心思净澈，不可能会害你！&rdo;　　方季青却忽而呆愣住了，他脱力的跌坐回椅子上，缓缓仰起头，眼中蓄满渴求的泪水。　　&ldo;师父，在你心里，我又是什么样的人？明明，我才是你徒弟啊！&rdo;　　徐老眼中有一瞬间的错愕，眼底浮起几分不忍，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能包容。　　他挣扎的闭了闭眼，道：&ldo;可现在是你下毒害他！若非我来了，一条人命就要葬送在你的手里！&rdo;　　&ldo;他活该！我就是要他死！只有他死了，顾淮舟才会痛不欲生，我心里才能舒坦！这是他们欠我的！&rdo;　　徐老失望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ldo;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收你为徒！&rdo;　　方季青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眼神发狠的瞪着徐老，咬牙切齿道：&ldo;师父，你后悔了？其实你早就后悔了对不对？所以才会丢下我！和顾淮舟一样，对我好给我希望，又重新把我丢进地狱！是吗？&rdo;　　&ldo;你怎么会这么想？&rdo;　　&ldo;难道不是吗？与其那样，倒不如一开始你们就别对我伸手！我宁愿一直活在地狱！也不要见过光亮后被重新扔回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师父，你知道后来的日子我有多难熬吗？&rdo;　　徐老僵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初的好心会让方季青过得如此痛苦！　　&ldo;你和顾淮舟都一样，看似好心，实则都是把我当成一只流浪狗！觉得可怜便赏我一口吃的，嫌烦了想走就走，没人真的在意我的死活！你们只是在利用我衬托你们的仁慈！可你们才是真正的虚伪！&rdo;　　&ldo;小五，师父当初收你为徒不仅仅是看你可怜，是真的觉得你有天赋！你那时身陷囹圄，年纪又小，却有着常人难及之坚韧！所以我教你医术，是为了你能照看好自己，而让你识得那些毒药，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为师怕你日后遭人毒害！我亲手收你为徒，怎会不在意你的死活？&rdo;　　陈旧的记忆涌入脑海，徐老想起幼年时的方季青，瘦小的身体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怯生生的缩在角落，看谁都是一脸防备。　　那时军营中有人生病，云游四海的他刚好路过，便被请进军中。他常年漂泊，对衣着并不讲究，所以显得颇为落魄，在树荫下歇脚时看见了躲在旁边偷瞄他的方季青。　　方季青见他衣衫褴褛，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便走过来，谨慎的四处瞧了瞧，见没人后才快速从怀里掏出半块饼递给他。　　他便是那时看中了方季青的品行。　　后来他成了随军大夫，也渐渐知道方季青的身份和处境，于是收他为徒，希望医术能帮他生存下去。　　可如今的方季青不似从前了，他用自己教他的手艺害了人。　　徒弟犯了错，师父安能无罪？　　&ldo;我会尽全力治好楚公子，就当是赎罪。&rdo;　　方季青扑在脚边，双目赤红的乞求：&ldo;不许救他！不许救他！这世上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身陷地狱！&rdo;　　徐老面色一沉，对这个多年不见的徒弟愈加心寒，冷着声音道：&ldo;东殷国国主年轻力壮，为何会突然离世？又为何会传位于你？小五，你这么多年，都做了些什么？&rdo;　　&ldo;这……这是东殷国欠我的！是我应得的！&rdo;　　&ldo;是为师错看了你！是我的错！如今，我要为我做下的错事担责！也是为你赎罪。&rdo;　　方季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抬手攀住徐老的手臂，喃喃着：&ldo;师父……&rdo;　　徐老面容坚定，苍老沉稳的目光正视前方，正色道：&ldo;等楚公子身子好了，我自会去请罪，任凭顾将军和楚公子惩处。&rdo;　　&ldo;不！不！师父！师父……&rdo;　　徐老抽开手，用力推开脚边的人，身子却颤巍巍的晃了晃。　　稳住身形后，他悲切的望着方季青，一字一句掷地有力：&ldo;我行医多年，不曾做下一件错事！没想到一把岁数了，教出一个杀人犯来！&rdo;　　徐老转过身，微微弯曲的脊背尽量挺着，迈着坚定的步子往外走去。　　方季青坐在地上，看着师父走向光亮，耳边响起他决绝的声音。　　&ldo;方皇子荣登大宝，身份尊贵，老朽不敢高攀！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不再是。&rdo;　　如仙如梦　　连着好几日，楚兰卿都不肯搭理顾淮舟，他不吵不闹，也不赶人走，只当看不见这个人。　　他的身子还是虚弱，很少出房间，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　　偶尔趁着阳光好，会在院子里走一走，这也是他每日为数不多的活动。　　每当这时，顾淮舟就紧紧跟在楚兰卿身后，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像一条显眼的尾巴。　　他想尽办法讨楚兰卿的笑，又是送小玩意又是送好吃的，但都没什么用。　　想来真是把人气狠了，无论他怎么示好，楚兰卿都铁了心不理他。　　这样的日子对顾淮舟而言简直就是在上刑。　　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人一天天消瘦下去，病症没有好转的时候，他简直快要疯了。　　徐老每日都会给楚兰卿施针，据说可以护住心脉，也可以散毒。　　顾淮舟每次都在旁边陪着，看着那些针一根根扎进楚兰卿身体里，心如刀绞。　　针很细，扎进皮肉时如同蚂蚁咬了一下，并没有多疼，饶是楚兰卿这么娇气的人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反倒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顾淮舟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皱得能当搓衣板用。　　等徐老施针结束出去时，顾淮舟就会跟着出去送一送徐老，但每次回来时眼睛都通红。　　楚兰卿瞧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这日晚上，徐老照例给楚兰卿施了针，临走前将顾淮舟叫到门外叮嘱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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