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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哪家大宗门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好奇心很重,什么都不知道。 平日燕霜折厌恶旁人的触碰拉扯,对于这个少年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手臂,任由少年挽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拿出请帖,神色如常地解释道:“仙友,是鄙人传达消息不及时,抱歉。” 守卫核对了一下请帖上的宗门姓名与印章,便同意二人进了山。 宋晚霖挽着他的胳膊快速上山,心虚地四处张望,直到走入半山腰,确认身旁无其他人时,松开了手。 “谢谢你。”狐狸眼中的狡黠已经退去大半,换上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真诚感激,按照自己曾学的礼仪规矩,受人帮助就该回些礼物,他再一次拔下发间的金簪,双手递到了燕霜折的面前。 对方没有收。 “嗯?这个不好吗?”宋晚霖歪了歪头,把金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做工细致,纹样栩栩如生,怎么不收呢?随即低头拆解腰上挂着的一枚玉佩,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 “不需要这些。”少年的动作停留在系扣上,红绳缠绕指缝,燕霜折垂了垂眼,补充道:“帮你,不是为了这些。” 玉佩重新固定好,簪子捏在宋晚霖手里像纸风车般转了一圈,说:“那你想要什么?钱我暂时没有,等我找到我哥哥吧,他应该有钱。” 凡人七情六欲,喜欢钱很正常,他不计较,只是他身上的这些东西那些不比钱贵。 “你哥哥在哪?”燕霜折道。少年太过懵懵懂懂,觉得用钱打发自己就可以,事实上法坛会期间,岱翠山上的人流复杂,稍有不慎,少年身上的金银玉佩就会榨的一干二净。 “问这个做什么?”宋晚霖警觉地眯起眼,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不要钱,不要宝物,问我家人,重城哥哥的身份应该不能随便告诉旁人。他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件事绕过去,又觉得眼前这人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他分不清好人与坏人,凭得是感觉,只好转移话题道:“我暂时不想找我哥哥,我打算先自己逛逛。” 少年的睫毛很长,翘起来像灵动扑闪的蝴蝶。小心思被燕霜折识破,一览无余,无非是想趁着没人管好好玩一场。 他本想讲一些亲情道理,少年该回去不能让家人担心。 岂料,少年先一步开口:“我看请帖你来自纤云山,那人把我们写到一个住处了,只有一个牌子,我要跟着你。” 少年认认真真地看他,见他不语,又补充一句,“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现在暂时不想找我哥哥了。” 话毕,宋晚霖唇角微抿,身体来回摇晃,等待面前人的回答。 燕霜折想,少年真像一个粘人的小狐狸,选择一人,本能地抓住不肯松开。 “你必须同意,”宋晚霖语气有些急了,“不然我就告诉岱翠山的人,你私自放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上山。放心,我不会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纯好奇,想看。” “在外叫我师兄。”燕霜折道。放在平日他是不会容忍这种小泼皮肆意妄为,看着少年那双因成功陡然亮起的眼,内心忽然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他想让少年叫他师兄,天经地义。细看少年又似刚出生的一只幼鸟,目光澄澈空灵,他想去保护,想要拥有。 “好师兄。”宋晚霖笑着扬了扬下巴,将那个金簪重新别回发间,顺着山道,飞快地往山上跑,“快上来!” 初春,山道两旁的桃树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堆叠在枝头,风过簌簌落下,少年站在桃花树下,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衣身影上山。 花苞鲜艳明媚,春光美好悠长,他沿着那道长长台阶一步步走进了少年。 参加法坛会的人数不胜数,这场盛大的讲道已经持续了半个月,每天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瞻仰勾陈神君的风采,若不是得知勾陈神君不日成婚,一些人绝对卯足了劲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他们无不好奇灵音神君究竟是怎样的相貌,又或者说是怎样的身份,得配勾陈神君。 宋晚霖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关注的是有没有宽敞舒适的院子,毫无疑问早就被先来的宗门占尽了。 最后,他们得到的是在莲峰的一座偏僻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一个能住的房间,好在有两张床。隔壁也有宗门住,宋晚霖不认识,只看到弟子们统一穿蓝衣,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宋晚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谎话也就骗一骗自己,每个宗门都有代表该宗门的衣饰,他和新认识的那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守卫怎么放他进来的?没觉得奇怪,也不多问几句? 他越想越心虚,缩着肩膀耷拉着脸回了房间。 屋内烛火昏黄,燕霜折正一丝不苟地铺着床,被褥半新不旧,四角压得平整,像是做惯了这种琐碎杂事。 宋晚霖坐在窗前,先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又侧头仔仔细细地端详那人,好一会儿,才道:“有衣裳吗?我想穿白的。” 燕霜折动作稍顿,开口道:“只有我穿过的。”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白衣。 衣衫面料普普通通,浆洗了许多次有些发皱,宋晚霖拿了过去,怕新认识的朋友多想,解释道:“嗯,我就是看他们都穿一样的,我和你不一样,显得我们不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事实上哪哪都不一样,标准的修行之人,头发高束,腰侧佩剑。 自己一身绯色衣袍,走起路来铛铛响,麻花辫松松地垂在肩侧,用一个金簪做装饰,繁复杂乱,一点也不爽利。 于是,他追问道,“有剑吗?” “岱翠山不会查这么细。法器灵宝各异,修为高者身无长物也是寻常,不会有人逐件核对。” “那他们要是问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我叫什么?”宋晚霖抱着那件白衣道。 少年的顾虑比燕霜折预料的要多,拧着眉认真思考。 燕霜折道:“请帖上的地址宗门你看到了,名字,用你自己的便好。” “唔……”宋晚霖撑着下巴冥思苦想,要说真名吗,好像不能,叫什么好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他道:“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我叫阿音,你叫什么?” 灯火忽明忽暗,映照出床旁之人晦暗不明的神色。 好巧。 他道:“吕夷则。” “那你家人很喜欢音律,竟然起这个名字,孟秋之月,律中夷则。”宋晚霖喃喃念完,自言自语道,“很好听。” “谢谢。” 新认识的朋友,人很好。还给自己铺床,他兴奋地想再问一些东西,又联想九重天境所书写的规矩,不宜过分探究别人的隐私,便乖乖脱了鞋袜,老老实实地躺上了床上。 他缩了缩下巴,注视着燕霜折铺另一张床,冷不丁夸赞:“我第一次见人铺床,原来是这样,好仔细。” “嗯。”铺完后,燕霜折没说什么,躺了下去。 他也懒得与少年解释,少年不食人间烟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蝉虫断断续续地鸣叫,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燕霜折注意到少年早早坐在铜镜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对着镜子一下下聚拢头发,尝试学着昨日路上见过的那些修仙弟子,高高束起,可少年的手指就是不听使唤,每一次聚拢都会掉下来一缕碎发,好不容易把大部分头发攥着,看向铜镜却是歪歪扭扭的模样。 少年没有放弃,固执地继续梳着。 燕霜折上前,拿过少年的木梳,道,“我来吧。” 宋晚霖仰起头看他,对方自然而然地梳起头,还道,“坐好。” 他坐直身子,规规矩矩让对方束发,杂乱的发丝没一会儿就被对方理顺,两侧头发聚拢到后面,手指轻柔的收起聚拢,不到半刻钟,头发束好了。 素色的发带,和对方一模一样。 他瞪起圆溜溜的眼,透过镜子仔仔细细观察,挺不错的。 借来的白衣早已被他穿上身,也不知从哪里裁剪过,妥帖合身。 少年站起身,向燕霜折展示一番,华美的衣饰褪去,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模样,似苍山之巅的雪莲,不染凡尘。 “怎么不说话?不好看吗?这套衣衫我改了,以后只能是我的衣裳了。”宋晚霖道。 “很好看。”燕霜折道。 “你今日要去法坛会吗?不介意我四处闲逛吧?”宋晚霖道。 “可以,有事用这个联系。”说着,燕霜折从储物袋取出一传音符,递到了宋晚霖面前。 宋晚霖也不客气什么,水灵灵接过。 接下来几天,白日里二人各自分开,晚上又回同一住处。 一个看书,一个趴在桌子上捣鼓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玩具,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闲话,日子沉默地过下去,倒没觉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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