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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处处顾及皇叔，可曾想过朕心里是什么感受。”　　萧凛的声音低哑，藏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他身在北疆，隔着万水千山，仅凭一封书信、一点吃食，就能牵动你的心神。朕日日守在紫宸殿，朝夕与你相处，却始终挤不进老师心里。”　　林知予看着他眼底泛起的红意，只觉得头疼不已。　　“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爷只是路途之中顺手捎来一些东西而已，信里也没有出格的言辞。”　　“顺手？”萧凛不相信，指尖微微蜷缩，“万千军务缠身，大军赶路十分紧迫，哪里有空闲特意跑到小镇采买零食摆件，还冒险派遣暗卫潜入宫中，避开朕的耳目送信皇叔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目光落在林知予攥紧信纸的手上，心底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把这封信夺走，把这些物件全部收走，是不是就能斩断二人这份遥遥相望的牵连。　　可他又清楚，就算扣下书信包裹，也消不掉林知予心底那一丝对萧承的牵挂，只会引得老师更加抵触疏远自己。　　萧凛硬生生压下想要抢夺的冲动，只是定定望着林知予。　　“朕不强迫老师，但朕希望老师明白，皇叔远在战场，前路吉凶未知，很多承诺太过虚无缥缈，能够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护着你的人，是朕。”　　林知予闻言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叠整齐放进包裹之中。战事尚未分出结果，很多事不必过早下定论。　　但他不想和萧凛持续争辩这件事，不管是萧承提出的成婚约定，还是萧凛眼下直白的争抢，都让他倍感窒息。　　他被困在这座皇宫，夹在叔侄二人中间，好像无论偏向哪边，最后困住的依旧是自己。　　萧凛见到他回避的态度，知晓继续逼迫只会适得其反。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林知予腕间的金链，冰凉触感传来。　　“这条链子，老师打算一直戴着？”　　林知予下意识往回收了收手，一时没有回答。　　昨夜萧承郑重将它系在自己手腕，带着一场生死未卜的赌注，他没法干脆利落地直接取下丢弃。　　这细微的躲闪，尽数落入萧凛眼中，少年眼底的阴霾愈发浓重。　　“也罢。”萧凛缓缓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朕不逼老师摘下，总有一日，留在老师身上的信物，只能是朕赠予的。”　　紫宸殿内气氛凝滞，阳光静静铺满青砖，将两人的影子无声拉长。　　向北绵延的官道之上，大军再度拔营启程。　　马蹄踏碎遍地碎石，甲叶碰撞声响连绵不绝。　　萧承端坐于战马脊背，玄色战甲被一路风尘蒙上一层薄灰，披风顺着劲风向后翻飞。　　表面上他神色沉稳，时时同身旁副将商议行军路线、探查哨点布置，可心神总有大半不受控制地飘向京城。　　方才去往小镇采买物件、派遣暗卫入宫送信之后，他便一直在等候回音。　　不多时，一道黑影自道路侧边密林疾驰而出，避开行军队伍，悄无声息奔至萧承马侧，跟上马匹行进速度。　　正是方才奔赴京城传递包裹信件的那名暗卫。　　“王爷，属下已经将物件与书信送至紫宸殿。”暗卫压低声音，简洁把殿内发生的一幕如实禀报，一字不落说起萧凛撞见林知予阅览信件、二人发生对峙，还有萧凛紧盯那条成对金链、言语之中满是不甘的场景。　　萧承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太大起伏。　　他早料到萧凛守在林知予身边，看见自己送去的东西必然心生妒意。少年心底那点偏执占有欲，萧承心知肚明。　　“知予没有将书信交出去？”萧承低声问道。　　“是，帝师大人将信妥善收好，未曾交由陛下翻看。”　　听到这句答复，萧承紧绷的心稍稍松缓几分，心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至少，在萧凛步步紧逼的时候，知予愿意护住他写下的字句。　　可转瞬，危机感再度涌上心头。　　萧凛日夜守在紫宸殿，朝夕相伴，占据地利。他远隔千里，一封书信、一包点心的分量终究有限。若是战事拖延日久，谁也说不清萧凛日复一日的陪伴，会慢慢磨出怎样的结果。　　一想到萧凛盯着那条金链、扬言日后要换掉林知予身上信物的话语，萧承眼底掠过一层冷光。　　萧凛还是太过急躁。　　想要独占知予，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　　王爷年纪大了恨嫁一点也正常　　“继续留在皇宫四周潜伏，密切留意紫宸殿动静，但凡有任何变故，八百里加急传信给本王。”　　萧承淡淡吩咐，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下次大军休整，依旧将本王寻访的当地特产送入宫中，不必惧怕陛下察觉，越是刻意遮掩，反倒显得心虚。”　　暗卫躬身领命，心中暗自叹气。自家王爷深陷情网难以自拔，一边布局北疆凶险战局，一边心心念念牵挂深宫之人。　　陛下也是，才十八岁干嘛非得抢王爷喜欢的人，他们王爷都二十八了，年纪大了恨嫁一点也正常。　　暗卫偏心地想到，身影迅速隐入道旁荒草，消失不见。　　副将察觉到主帅神色变化，上前轻声询问军情。　　萧承敛去所有关于京城的杂念，重新恢复那名运筹帷幄的领兵王爷模样，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三日之内，抵达北疆前沿城关驻扎。”　　眼下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北疆棋局已经铺展开来。　　只有尽快击溃北疆主力，结束这场战事，他才能毫无牵绊地赶回京城，兑现和林知予成婚的约定。　　风吹过旷野，远处地平线隐约浮现连绵戈壁。　　萧承抬手，隔着铠甲按住胸口，内里衣襟之中，那条属于林知予的腰链静静贴着心口。　　“知予，再等一等。”他在心底无声默念，“待本王平定北疆，谁也不能再将你我分开。”　　茫茫戈壁深处，北疆可汗巨大的羊毛大帐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一众武将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冗长。　　各路探马传回的情报早已摆在案上，所有人都知晓，萧承亲率大军昼夜兼程，正朝着北境城关飞速赶来。　　大军行进声势浩大，根本不可能掩盖行踪，又或者说，萧承根本没打算遮掩。　　一名性情凶悍的部族将领大步踏出队列，高声进言道，“可汗，萧承的主力尚在路途，还没能抵达边关布防，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应该即刻调动骑兵突袭北境城关，抢占要塞。一旦等萧承领兵赶到，防线稳固，我们再难向前推进半步。”　　话音落下，另一员将领昂首附和，语气充斥着狂妄自大，“诸位不必过度忌惮萧承，密报清清楚楚写明，此人在京城身受重伤，旧创尚未愈合，精力大打折扣，根本不足为惧，就算他用兵再有谋略，身体也撑不住连日征战。”　　可这番说辞，没法驱散不少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　　当年萧承驻守北疆数年，数次以弱胜强，重创北疆各部，血腥惨烈的战事烙印刻在许多老将心底，萧承二字，本身就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名年长将领立刻开口反驳道，“万万不可轻敌，萧承向来擅长设局，谁能断定负伤的消息不是他刻意放出的诱饵？若是贸然出兵落入圈套，部族将士将白白送死！”　　一时间大帐之内争论不休，主战派想要抓住窗口期抢先发难，求稳派满心戒备、不愿铤而走险，双方各执一词，争吵声此起彼伏。　　北疆可汗端坐主位，沉默聆听许久，指尖不断摩挲腰间弯刀的刀柄。　　最终他决定道，“战机转瞬即逝，不等萧承大军抵达，明日拂晓，全军出动，强攻北境城关。”　　命令刚刚下达，掌管后勤的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道，“可汗，仓促起兵筹备不足，大量箭矢、随军粮草还未调配完毕，若是战事僵持，后勤难以支撑。”　　北疆可汗面色沉着，沉声开口道，“不必等到物资全部备齐，动用现存军备先行出征，只要顺利攻破城关，关内粮仓、物资尽数将归我们所有。”　　见可汗心意已定，帐中众人不再规劝，陆续领命散去，各自回去调度军队，筹备翌日清晨的进攻。　　待到所有将领尽数离开，帐内只剩下可汗几名心腹，一直静立角落静观局势的白发老者寻了个妥当借口告退。　　他独自走到营帐后方僻静处，铺开薄纸，将北疆决定次日拂晓突袭、军备储备短缺、大军急于抢在萧承抵达前开战的全部内情仔细写下，封入竹筒，绑在信鸽腿上。　　灰鸽迎着戈壁呼啸的狂风振翅而起，朝着萧承大军行进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帐之内，暗卫接过信鸽取下竹筒，翻身下马快步走入临时搭建的行军帐，将白发老者送出的密信呈上。　　萧承正立于简易沙盘旁推演路线，伸手接过竹筒拆开信纸，逐字读完上面的内容，随手把密信递给副将，薄唇扬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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