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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藤蔓,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爬向四肢,爬向每一寸皮肤。 他想起昨晚回到宫里的情形,紫宸殿的门在身后关上,太监们搬来了他的东西,萧凛说“从今天起老师住在这里”,后来他上床睡觉……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躺到床上到刚才醒过来,中间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刀剜掉了一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他被人下了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药,萧凛还是萧承,也许两个人都有。 他不愿意去想,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他想起萧凛在马车里说的那句话——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朕就把你的腿打断。 那时候他虽然害怕,但还是心存侥幸,当那是少年人在绝望中说出的狠话。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一个敢说打断你腿的人,会不会也敢给你下药? 会的。他会的。 林知予坐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是被人从里到外摸了一遍、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后怕。 他被人看光了,洗光了,摸光了,而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像一块躺在砧板上的肉,被人翻来覆去地摆弄,摆弄完了还擦了擦手,把砧板收拾干净,等着他醒过来,等着他自己发现这一切。 他们不打算瞒他,他们就是要让他知道。 你是我们的。 门被推开了。 萧凛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清俊。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林知予,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浮着淡淡的笑。 “老师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林知予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你们给我下了药。” 是陈述句。 萧凛的笑容没有变,甚至加深了一点。 他走到床边,在林知予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光亮得不对劲。 “老师昨晚睡得很沉,”萧凛的声音很轻,“朕和皇叔帮老师洗了澡,换了衣裳。老师太累了,怎么都叫不醒。” 林知予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自己猜想和被人说出来是两回事。他感到愤怒和恐惧,是被人当成东西摆弄之后的无力和屈辱。 他看着萧凛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带着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你们——”林知予的声音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做不到,“你们凭什么碰我?” 萧凛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老师是朕的老师,朕照顾老师,有什么不对?” “照顾?”林知予的声音拔高了,“你把我弄晕,然后给我沐浴,这叫照顾?” 萧凛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予。 “老师,你知道朕帮你洗澡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知予的心跳停了半拍。 萧凛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朕在想,老师……,”他的手指隔着被子,轻轻点在林知予的锁骨上,“很白。” 林知予猛地推开他。 萧凛没有防备,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嘴角又浮起那丝笑,比刚才更深,更冷,更像一把刀。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占有,有偏执,有一种林知予从未见过的笃定——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是我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 萧承走进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素银带钩,头发用玉簪束起。 他没有看萧凛,径直走到林知予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看着林知予的脸,看得很仔细,像在检查一件瓷器有没有磕碰。 “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深水。 林知予缩了缩身子,往床角挪了挪。 他不想离萧承太近,这个人比萧凛更可怕。 萧凛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愤怒就是愤怒,占有就是占有。 萧承不一样,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可他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萧凛多十倍、百倍。那些东西被压得很深,深到像井底的水,你以为没有,其实满满当当的,随时会溢出来。 “你们出去。”林知予的声音在发抖,“都出去。” 萧凛没有动,萧承也没有动。 两个人站在他的床边,一左一右,把他堵在角落里。 林知予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小到像一个孩子,被两个大人围住,不管往哪边看都是他们。 他无处可逃。 “老师,朕有话跟你说。”萧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知予看着他们,心跳得很快。 他不想听,可他躲不掉。他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床上,在两个男人中间,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他还能躲去哪? 萧凛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知予,我心悦你。” 四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斟酌,像在心里掂量了千百遍,终于说出口了。 他知道说出来会怎样,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把林知予关在了宫里,他逃不掉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林知予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萧凛的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忐忑,没有那些少年人表白时该有的羞涩和不安。 他笃定林知予跑不掉,笃定不管林知予答不答应,他都是他的。 这种笃定让林知予毛骨悚然。 “老师不用现在回答我。”萧凛的声音很平稳,“我给老师时间考虑。但我的耐心不多,等不了太久。” 这话说得很轻,可林知予听出了那轻描淡写底下的东西,是通牒,像一只捕兽夹已经咬住了你的腿,告诉你可以挣扎,但等你挣扎累了会把你拖回去。 他的胃又开始翻涌。 萧承一直没说话。等萧凛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本王亦是如此。心悦你。” 三个字,比萧凛的更短,更沉。 萧凛说“朕心悦你”的时候,林知予觉得烫。 他缩在床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蛇盯住,它不扑,不咬,只是看着你。 到你自己慌,自己怕,自己腿软,然后乖乖地不动了。 他不是不想动,他动不了。被子底下,他的腿在细细的抖。 “你们……”林知予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你们疯了。” 萧凛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有一种终于说出口的轻松,也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他伸出手,想摸林知予的脸,林知予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老师说得对,朕疯了。” 萧凛的声音很轻,“从知道老师要走的那天起,朕就疯了。朕想过很多办法留住老师,软的、硬的、体面的、不体面的。但朕觉得都不好,朕把老师关起来。关在这里,关在朕身边,哪都不许去。” 林知予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笼子里的金丝雀。金丝雀扑腾着翅膀,想飞出去,可笼子的门已经关了。 他忽的扭头看着萧承的脸,忽然想起在灾区的时候,他蹲在泥水里搬石头,萧承站在远处看着他。 那时候他不知道萧承在看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萧承在看他的猎物,看他什么时候累了,什么时候停下来,什么时候乖乖地跟他走。 萧承不是猎人,猎人会开枪,会设陷阱,会追着猎物跑。萧承不是,萧承是网,是慢慢收拢的网,你跑的时候他不追,你停下来的时候他收紧,你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在你身后了,你哪都去不了。 林知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 他攥着被子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布料里。 “我……”林知予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很涩,像砂纸在打磨石头,“我不喜欢你们。我是老师,是臣子。不是别的什么。” 萧凛看着林知予,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不听话,不懂事,不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好的。 “老师不喜欢朕?”萧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林知予点了点头。 萧凛的嘴角弯了一下,“老师说不喜欢朕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朕的眼睛?” 林知予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萧凛站起来,走到林知予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圈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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