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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如曜看了他半晌，冷笑一声，依次指了指他们三个：“怎么诸位有意见，什么时候不说，偏挑父皇昏迷不醒的时候说？”　　卢尚书和徐尚书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们当然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些。　　“诸位是觉得孤年纪小不懂事可以糊弄是吧。”云如曜站起身，先是走到卢尚书面前，垂眸看着他，“卢大人，你当孤是六岁小儿？”　　卢尚书脸色微僵：“臣不敢。”　　“那你还觉得，孤不清楚国库情况？”　　此言一出，卢尚书略微色变。　　云如曜没耐心陪他们虚与委蛇，有时候他也挺赞同云奉驷的，聊不下去的人拖出去就好，这个听不懂就换个能听懂的。　　“孤十五岁时父皇便带着孤处理朝政，如今孤十七了，你是觉得这两年孤什么都没学到吗？”云如曜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轻蔑道，“你当谁都是你家那个三十多了还没考中进士的儿子呢。”　　卢尚书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殿下既然知晓国库情况，便应当清楚以国库目前情况实在不适合开战……”　　云如曜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孤前几日才见过的那个数还不足以开战……那户部尚书你这几日是吞了多少金银啊？”　　卢尚书脸色大变，他没料到太子说话竟是如此风格，若是皇帝恐怕是毫不留情地责骂一通，然后就让他滚出去，可太子却是不冷不热地刺他几下，然后骤然掏出一把刀子捅他个透心凉。　　私吞国库金银这种罪名，谁敢认下？　　卢尚书失了分寸，对着太子连连磕头，高声道：“臣之忠心日月可鉴！岂敢私吞国库，臣绝无如此狼子野心！”　　云如曜又笑了笑：“那你告诉孤，国库的金银究竟够不够开战？”　　卢尚书怎么都想不到，太子不过十七岁的光景，对朝政竟然已经了解至深，甚至圣上对他没有半分藏私，连国库几何他都清清楚楚。　　这下他哪里还敢嘴硬？　　“……臣回头仔细核算，应当、应当是够的。”　　云如曜点点头，没抓着他的“应当”不放，反正他还有更要命的一招。　　“那徐尚书你呢？”云如曜面上含笑，眼里却无比冷淡，“徐尚书觉得是此时开战好，还是日后等漠北渐盛又有个恒王从后指点再开战好？”　　徐尚书额头上两滴大大的汗珠看着流下来，对着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他还要干巴巴地道：“臣觉得，此事还需在朝会之上共商……”　　“你是兵部尚书。”云如曜笑眯眯地看着他，动作却是毫不客气地伸手扯下他的乌纱帽，“若是适不适合开战还要与旁人商量，你这官也不必当了。”　　兵部尚书本就负责武官调任及兵粮武器，他若是看不出此时大衡适不适合开战，那就说明他压根没有认真履职，连如今大衡明显力压漠北都看不出来，还谈日后，日后漠北有所准备，还会比现在更容易打吗？　　徐尚书捂着脑袋大惊失色：“臣……臣……”　　柳凭此时出声，看着云如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殿下未免任性妄为了些，谈何储君风度？”　　云如曜哈哈一笑：“是，丞相最有风度了，趁着父皇昏迷带着他们两个进宫来逼孤放弃北伐的想法，若孤没风度，现在就可以用夜闯宫禁的理由斩了你们。”　　不等他们反应，他又话锋一转：“不对啊，这理由不好，孤有个更好的……”　　他看着他们三个，幽幽道：“窥探宫闱，如何？”　　三人齐齐色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前头云如曜扯的那些事顶多只能说是在讽刺他们，可这件事……是当真有人做了。　　卢尚书和徐尚书不动声色地望向柳凭，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云如曜尽收眼底。　　“你们不同意北伐，被父皇骂了一通还不死心，如今父皇才昏迷不久，你们便急匆匆进宫来，不找父皇，偏来找孤。”云如曜慢慢踱步到柳凭面前，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他的乌纱帽，仿佛下一秒也要动手扯掉。　　柳凭指尖抽动，强行按捺住捂住帽子的冲动。　　云如曜微微俯身，与跪在地上的他平视着，笑吟吟的模样，语气却是绵里藏针：“嗳，丞相这是觉得孤比较好说话吗？”　　柳凭瞳孔骤然一缩，那一刻他分明从云如曜的身上看到了皇帝的影子！　　“……臣绝无此意。”柳凭艰难道，“北伐事大，关乎各方，殿下不能因为一己私怨便如此……”　　“让孤猜猜，你们究竟为何不同意北伐呢……”云如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往龙椅走去，一手按在龙椅上，若有所思道，“总不能三位国之栋梁，都跟恒王有所勾结吧？”　　此话一出，那三人可谓是齐刷刷白了脸。　　开什么玩笑？恒王身上背的可是私通皇后，秽乱宫闱，谋害太子的罪名！　　卢尚书立刻猛猛磕头：“殿下明鉴！臣只是忧心国库，断不可能与恒王那等逆贼有所干系！”　　徐尚书甚至膝行两步，险些要抱住太子的腿，被太子一脚踹翻后又连忙爬起来：“殿下！臣绝无此心啊！恒王那逆贼，天地共诛，臣怎敢与之同谋！臣……臣幼子，还险些被恒王派来的刺客伤到了！就是猎场那一遭啊殿下！”　　云如曜皱着眉头，似乎颇为苦恼：“可是据孤所知，徐锦华可没受什么伤呢，反倒是叶知炀伤势甚重，怎的徐家也不去瞧瞧他，好歹也是为了救你家儿子才伤的呢。”　　徐尚书眼角狠狠一抽：若不是叶知炀被追杀撞上了我儿子，我儿子怎会被卷入其中？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被有心之人一听，再曲意解读，就变成了他徐家遇到太子身边人有难见死不救，作壁上观。　　“是……是臣疏忽，原以为拙荆已经安排好了谢礼……臣回去就亲自送礼上门！”　　云如曜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到柳凭身上，声音拖长：“丞相——”　　“是什么让你觉得，孤会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放弃北伐？”　　成长　　皇帝已决意攻夺漠北，可若是说服太子，让太子出面劝说皇帝，的确有可能让皇帝放弃北伐。　　柳凭如今的位置，在旁人来看可谓是尴尬至极，毕竟他顶替的可是太子外祖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摇摇欲坠。　　谁都知道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如若其他来日翻起旧账，要将他外祖换回来，那柳凭又该如何？　　太子登基，还会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吗？　　柳凭此番带着兵部户部尚书进宫，其实就是为了试探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皇帝对太子百般纵容娇惯，谁都知道，可满朝文武百官，其实还真没有一个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了解太子。　　太子年少时还会被圣上时常抱来宣政殿，圣上让人另外搬了张椅子坐下，太子殿下就自己躺在铺着软垫的龙床上玩，圣上还会转头逗他笑，那时即便是肃穆庄重的宣政殿，也多了几分鲜活。　　后来太子年岁渐长，身子却愈发衰弱，一年到头时常是在病中，足不出东宫，也甚少见外臣，虽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无比低调。　　北伐之事并非是在朝会上宣布的，而是圣上召了几个朝廷重臣，私下商议的。　　说是商议，其实圣上就是直接让他们准备北伐事宜，席间反复强调了几次，此事是太子亲自筹划，连他都找不出几处漏洞。　　柳凭虽然比之前的叶丞相要年轻许多，但更倾向于保守派，不愿在此时大动干戈。　　他觉得既然恒王已经逃到漠北，只需收回荆州封地便足矣，何须赶尽杀绝？反正恒王已经没了招数，只能依附于漠北汗王，妄想着能忽悠漠北汗王助他谋反。　　至于太子所说，彻底覆灭漠北，将漠北变成大衡的属地这件事，在柳凭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且不说他一个毛头小子，何来如此勇气？倘若逼得漠北殊死一搏，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今夜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会抓住圣上昏迷的机会，带着两个尚书来求见太子。　　他想让太子知道现在的朝廷是个什么情况，究竟适不适合开战。　　但他没想到，太子竟然对朝廷了如指掌，这不只是一句“圣上教导有方”能概括的，至少目前看来，很明显，太子绝非庸才。　　可柳凭依旧觉得如今并不适合开战，他面对太子的质问，只问：“那以殿下的眼光来看，为何如今北伐是最好时机？”　　云如曜扯了扯嘴角：“丞相，这些东西父皇应当早就同你们讲清楚利害了。”　　“臣比较想听殿下是如何想的。”柳凭定定地跪着，心里对太子的观感却慢慢变了。　　他这会儿是更想知道，这位甚少现于人前的太子殿下，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云如曜却不耐烦：“父皇所言便是孤的主意，丞相若是年纪大记不清事，就随身带个小童让他帮你记着，免得这些要紧事还得问个三四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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