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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了之后,已经很少跟皇帝这么亲近了。 云奉驷眼眶温热,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云如曜在他耳边软软道:“爹爹,不给太子妃见面礼吗?” 云奉驷:“……” “那把剑你不是已经要走了吗?”云奉驷忍住没翻了个白眼,“还要什么自个儿去私库里挑。” 云如曜笑了笑,很顺手就从他腰间取下了装着私库钥匙的锦囊,塞到梁永鹊手上,朝他努了努嘴:“快去呀,让福禄公公带你去。” 他得先好好哄哄爹爹。 福禄十分有眼色,这会儿站起来朝梁永鹊道:“梁大人,请,老奴为大人引路。” 云如曜绕到云奉驷身后,给他揉捏肩膀,但他哪里做过这些事,单纯用力按捏罢了,弄的云奉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都忍不住疼得龇牙咧嘴。 “爹爹,以后若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反对的。”云如曜颇为善解人意道。 云奉驷笑了一声:“人小鬼大。” 从前他立叶氏为后,也不过是看重叶丞相两朝元老的身份,叶氏作为叶丞相之女,身份足以镇住后宫众嫔妃。 当年他宠爱淑贵妃,也只是因为淑贵妃身后的梁家无足轻重,不可能对朝堂有丝毫影响。 真要说起来的话,云奉驷这辈子还真没有爱过谁,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了。 云奉驷拍了拍云如曜的手:“今年给你过完生辰,便要向漠北起兵了,那个丘林郦可以信任?” 云如曜不置可否:“总得看紧点,不可能放任的,她给的那份漠北舆图先派人潜入漠北勘探一二,倘若对不上,杀了便是。” “你觉得谁出战好?”云奉驷十分欣慰,他从前还怕太子长大后会仁善太过,幸好太子学到了他的杀伐果决。 大衡虽然国力鼎盛,可却有一弊病——文盛武衰。 今时今日真正可用的武将寥寥无几,多数都镇守于四方边疆,当年那些名将都已是垂暮之年,陈老将军虽然身体康健,但毕竟年纪大了,不可能让他亲身前往前线战场的。 这个派去讨伐漠北的人,必须要镇得住北疆的边军,身份不能低,还必须要有真材实料。 “叶知炀如何?” 叶知炀虽然年轻,却他是真真切切过了武举的,武功谋略没的说,只是经验不足,还需有人从旁协助。 云奉驷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你觉得让梁永鹊坐镇后方如何?” 云如曜手一僵,出乎云奉驷意料,没有立刻开口反对。 他们都知道,叶知炀和梁永鹊是年轻一辈立的栋梁之材,云奉驷看重的是梁永鹊当年武举一举夺魁的天资,又有陈英逢教导,世上无人能出其右,倘若两人一起出征漠北,那定然是最好的。 而云如曜心里清楚,如今没人比梁永鹊更了解漠北。 他曾经在北疆待了五年,与漠北人打了无数交道,漠北的用兵之法他再了解不过,若是他去坐镇后方,指挥全局,自然是最好的,大衡伤亡都将大大减少。 “……我回头问问他。”云如曜声音有点小。 云奉驷松了口气,他真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要把梁永鹊送去北疆受苦受难,这件事他已经思虑许久了。 大衡和漠北这一战,大衡本就是必胜之局,出师有名,士气更足,缺的是能镇住战场、统领四方的人。 梁永鹊和叶知炀去了,叶知炀前线杀敌,梁永鹊后方指挥,这一战他们俩就是头功,有如此战功在身,封个侯爵也不为过,太子身边便有两个侯爵坐镇,往后旁人哪还敢想别的。 但以梁永鹊如今跟太子的关系,他会不会去北疆还是一个问题。 祭天 深夜时分,皇宫里却隐隐躁动。 太子车辇从东宫径直去了乾清宫,禁卫随身,云如曜下车辇时发丝随意束起,眉头紧皱,连衣裳都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间赶来的。 梁永鹊先一步下了车辇,又扶着他下来,此时已经无人注意他与太子共乘车辇的僭越之举。 福禄脸色惨白地迎上来,见着太子,低声道:“圣上在里边,太医院院使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但是……” 云如曜点点头:“不必慌张,孤还在这儿,派人去请净尘大师了吗?” “已经去了,想必不多时便能到。”福禄连忙答道。 太子的到来让乾清宫众人都有了主心骨,神色都镇定了些。 今夜圣上照例在睡前多看了会儿奏章,毫无征兆就昏过去了,怎么叫也叫不醒,直到如今还昏迷着。 就跟梁永鹊那时一样。 虽说云如曜知道这是为何,也难掩心焦。 梁永鹊随众人一同簇拥着他步入寝殿,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悄悄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 云如曜缓了口气,快步走到龙床边,一掀帷幔,云奉驷在床榻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跟睡着时没两样。 可他又要昏迷多久呢?也像梁永鹊那样要一整日吗?明日可不是休沐。 云如曜抬手招来刘院使:“父皇没有别的问题吧?” 刘院使躬身,满头冷汗:“是,臣以性命担保,圣上身体安康,并无问题,但就是……” 云如曜点点头,并未像他想象中对他喊打喊杀:“今日之事不可对外言说,下去吧。” 一国之君骤然昏迷不醒,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引的人心惶惶,尤其是在这快要与漠北开战的时候,时间倒流一事又不可能对外言说,只能按下此事,秘而不发。 只是此时也不能松懈,他望向福禄:“暗中派人盯住各宫,倘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福禄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办!” “梁永鹊。”云如曜轻声唤道。 梁永鹊上前一步:“臣在。” “禁军交由你统领,乾清宫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杀。”云如曜眼眸冰冷,他容不得有谁敢在这个时刻搞些小动作。 梁永鹊点头:“臣遵旨。” 众多人前,他不好做太亲密的事,只能温声道:“臣就在殿外守着,寸步不离。”说罢才转身出去。 今夜他们在东宫收到消息的时候,云如曜起初惊的小脸雪白,后知后觉想起了记忆之事,他抱着轻声细语哄了许久,缓了一路,才稍稍稳住心神。 “殿下,净尘大师到了。”殿外有人通传。 云如曜扫了一眼殿内:“都出去。” 殿里的宫人们安静有序地成列退出殿内,。 很快,净尘步入寝殿,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青色袈裟。 云如曜亲自迎上去,眉眼间还是不自觉流露出了焦躁:“还请大师看看,父皇这是如何了。” 净尘笑了笑,安慰他道:“殿下还请安心,贫僧今夜夜观星象,看到紫微大盛,是为国之幸事,圣上如今只是暂时沉睡,同梁大人一样,不日便将苏醒。” 有他一言,云如曜定下心来,松了口气:“劳烦大师走这一趟了。” “小事罢了,倒是圣上今夜恐怕会有些煎熬。”净尘拨弄佛珠,神色间流露出些许担忧。 云如曜沉默望向龙床上的云奉驷。 身不由己罢了,他对云如曜又何曾真正做错过什么? —— “圣上,废太子已到。” 皇帝神色木然,转身望向那个几乎是被禁军架上高台的身影。 云如曜整个人如同一尊玉白雕像,毫无生气,唇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形销骨立,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若无禁军架着,恐怕站都不一定站得稳。 幽禁了整整五年,他们父子终于再次面对面站在一处,可这短短几步,却好似相隔千里,再也无法靠近。 两两相望,谁都不曾言语。 “父皇,吉时快要到了。”云如魄出声,眼里带着难以掩藏的怨毒,死死盯着云如曜。 云如曜缓慢转头,漆黑的眼眸如同枯井一般,光是看一眼就几乎要被他眼中的恨意吞噬,他注视着云如魄,声音微弱嘶哑:“你们已经完全控制父皇了吗?” 云如魄脸色微变,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云奉驷,见云奉驷神色毫无变化,才得意地笑了笑:“是又如何?” “……”云如曜没说些你们会遭报应之类的话,他知道这是没用的,他注视着云如魄,眼眸冰冷,幽幽道,“这里都是你们的人?” 云如魄哈哈一笑:“自然,毕竟皇兄你诡计不少,姓梁的又暗中查出那么多东西,不防着点可不行。” 云如曜眼睫微抬,视线略一扫过周围的人,忽然低低地笑了。 云如魄眉头一跳:“你笑什么?穷途末路,你还有什么招数?” “幸好你没脑子,还自以为是。”云如曜闷咳两声,喉间血腥味甚重。 昨夜他看着梁永鹊死在眼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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