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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如曜眉头微挑，视线落到那红纱裹身之人身上。　　那人站起身，浑身气质悄然一变，看不清面容，身姿却是千娇百媚。　　那人走到殿中，轻轻揭下头上红纱。　　那头灿金色的头发美的人心神一晃，含笑抬眼，红唇勾人魂魄，一身红纱，妖娆大胆，惊艳四座。　　那美人不似大衡女子般含蓄柔美，而是热烈美艳的模样，她婀娜多姿，盈盈一拜：“漠北四公主丘林郦拜见大衡天子。”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原本这漠北的大王子，说白了就是漠北被抓住把柄送来当质子的，但漠北送了个公主过来，这意思很明显了。　　他们想用公主代替王子留在大衡做质。　　云奉驷脸上没什么表情，喜怒不辨：“朕记得，四公主是大衡人与漠北人混血。”　　丘林郦微笑道：“正是，郦儿向往大衡风土已久，如今适龄当嫁，大汗有和亲之意，特遣郦儿随使团同往，希望……能从大衡择一良婿。”　　“那你瞧瞧朕这些儿子，喜欢哪个？”云奉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若说要嫁人，那嫁皇帝自然是最好的，但云奉驷将近不惑之年，没那个厚脸皮去娶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美娇娘，何况是当着云如曜的面。　　再之后，自然就是太子，但云奉驷清楚云如曜不可能愿意娶妻，何况……　　梁永鹊那家伙正哀怨地看着他。　　若是娶丘林郦对云如曜有利，云奉驷求也得求云如曜把人收下，大不了塞到哪个殿里一辈子都不看一眼，哪里会管梁永鹊在想什么，但丘林郦来自漠北，漠北臣服多年，但终究是个祸患，保不齐哪天漠北一反，就要借丘林郦的手对太子下手。　　如他所料，丘林郦朝着云如曜又是一拜：“听闻太子殿下明月之姿，愿嫁与殿下。”　　即使是知道她会有这个想法，云奉驷还是沉了脸色。　　不等他开口，云如曜忽然笑了一声。　　众人望去，就见太子殿下一手支着下巴，垂眼看着下首的丘林郦，他一贯是温和淡漠的，如今却是少有的倨傲姿态。　　他没看丘林郦，而是望向了丘林拓，声音平淡：“痴心妄想。”　　谈判　　漠北此番来说白了就是来赎罪的，管不好自己的人，险些让太子陷入险境。　　漠北是大衡的属国，往大了说，可以说是漠北想要反大衡，所以派人刺杀太子，他们本该战战兢兢地告罪赔礼，如今却借着和亲一事想另讨些好处。　　的确是……痴心妄想。　　丘林拓眼神一闪，这太子倒跟他想象中的不同，他本以为太子体弱多病，若非生来是嫡长子，这太子之位早就是别人的了，何况还有天子如此偏爱，即便有锋芒，也早该消磨殆尽了，但如今看来，太子绝对不是美人灯。　　云如曜这话显然不是对丘林郦说的，她一个公主，受制于漠北，她要嫁太子那是漠北的意思，而且多半是这位大王子的意思。　　云如曜是不会放丘林拓安然离开大衡的。　　因为前世梁永鹊远赴北疆，就是因为丘林拓夺得漠北大汗之位后直接起兵，连夺大衡两座城池，梁永鹊受命收复失地，诛杀逆贼。　　就是那一战，让梁永鹊中了漠北奇毒。　　他要把这个隐患掐死在幼苗时。　　云如曜站起身，白玉般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语气也平平淡淡的，但就是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视：“你们查不查得出来孤不管，但你们漠北人让孤的人受了伤，此事另算，和亲一事与刺杀并无干系，自然也另算。”　　他垂眼看着丘林郦，轻描淡写道：“公主想嫁人可以，想嫁到大衡也可以，但你们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漠北是大衡的属国，公主自己说了可不算，要嫁皇子，也得皇子愿意。”　　满堂寂静时，终于有人回过了神。　　对啊，漠北都是大衡的臣子，凭什么公主想嫁谁就嫁谁？大衡还有这么多贵女钦慕太子都嫁不进东宫呢！　　丘林拓看出了娶妻一事天子完全是由着太子来的，而且看太子的态度，此事绝无转圜余地，便道：“郦儿年少，一见太子殿下便被迷得移不开眼了，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云如曜眼神冰冷：“大王子，即便要和亲，刺杀一事也不是可以一笔勾销的。”　　他的态度强硬得很，丘林拓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漠北只能咬牙吃下这个亏了。　　“这是自然，大汗特命我等带来漠北许多珍奇草药，还有漠北巫医，望能给殿下调理身体。”丘林拓俯首道，看起来一副安安分分的样子。　　云奉驷不可能同意漠北的巫医接近云如曜，云如曜自己也不会相信漠北人。　　云如曜冷冷淡淡道：“漠北赔礼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丘林拓心里暗道：这太子怎么比天子还难缠。　　幸好他一早就不止准备这些，他怀着满满的信心道：“在下还有一个消息，相信圣上和殿下一定感兴趣。”　　云如曜微微眯眼，指尖轻轻叩着桌案：“说。”　　他看起来应付漠北使团倒是游刃有余，一旁的云奉驷见着实在欢喜，太子长大了能扛事了，恨不得当场寻个画师来把太子的模样画下来。　　“兹事体大，还望殿下允在下宴席之后再言明。”丘林拓目光灼灼，似乎笃定这个消息他一定会感兴趣。　　云如曜看了他半晌，挥了挥手：“宴席之后，自会有人领你去东宫。”　　云奉驷看出他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也没多问，举杯同群臣一起共饮。　　丘林拓回到了位置上，丘林郦坐在他身旁，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阿兄，其他皇子都没有太子好看，我要嫁给谁啊？”　　丘林拓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兄不会让你随便嫁出去的。”　　只要他的那个消息能让太子满意，他就可以向太子讨要一个恩典。　　他不会像他们的亲爹那样，随意舍弃家人。　　宴席渐近高潮，歌舞热烈，觥筹交错不断，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长公主身边的云乘岭终于忍不住起身往云如曜那边去。　　“你做什么去？”长公主拉住他，今日宴席有外人在，可不准云乘岭任性。　　云乘岭晃了晃她的手：“娘，我就是想去跟太子表哥说几句话。”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松开手：“说话注意点，别惹你太子表哥不高兴。”　　云乘岭连连点头。　　云如曜正兴致缺缺地看着底下要转出花来的舞女，有些困倦了。　　“太子表哥。”云乘岭来到他面前，看到云如曜抬眼时愈发明艳凌厉的眉眼，顿了一下，“我听说你之前昏睡了好久，现在你好点了吗？”　　云如曜倒是稀奇这孩子胆子大这么自来熟，毕竟是他姑姑唯一的孩子，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含笑道：“已经好多了，不过孤倒是听说，你不肯去太学？”　　云乘岭脸一红：“太学里教的都是什么四书五经，我早就会了，没意思。”　　云如曜若有所思：“那倒也是，江南风景如画，这京城对你来说应当是寡淡了些。”　　见识过那般广阔天地的孩子，又怎么会甘心守在这京城里？　　云乘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太子表哥没去过江南，那以后若是要去的话，我可以跟表哥一道，江南风俗名胜我最清楚了！”　　“好啊。”云如曜闷笑一声，他很少与云乘岭这样不怕自己的人接触，就算是叶知炀，在他面前也是有所收敛的。　　云乘岭还想再跟他聊一会儿，但云如曜垂下眼，已经疲累得很了，轻声道：“孤要回东宫了。”　　云乘岭只好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回头能去东宫找表哥玩吗？”　　云如曜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孤不忙的时候都可以来东宫。”　　太子先行离席，其他人纷纷起身举杯相送，云奉驷早就吩咐福禄在外头准备好轿撵送太子回东宫。　　丘林拓也站着目送云如曜离去，注意到梁永鹊也跟着太子走了。　　他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其他人的神色，这对其他人来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那看来那个少年应当是太子属臣，或是跟太子关系亲密之人。　　他叮嘱丘林郦一会儿跟着使团一块儿离宫，这才起身请旨去东宫面见太子。　　云奉驷没多说什么，吩咐一队禁卫护送他去东宫。　　丘林拓很清楚，说是护送，其实就是监视他，以免他这一路上做什么事。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了点感激，谢恩便离席了。　　他暂时没打算做什么，毕竟他现在是诚心要跟太子做交易，不可能选在这个时间得罪太子。　　东宫装潢华丽富贵，光看着就足以判断住在此处的人有多得圣宠。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当今太子也许就是大衡史书里地位最稳固的太子。　　纵观天子如今的皇子里，除了太子以外，可以说是无一成气候，即便有夺位之心，前有天子压着，后太子无失德之事，经手第一桩政务便干得漂漂亮亮，群臣拥护，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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