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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叹息中包含着太多太重的情感，像是一块被浸泡在时间之河中的巨石，被打捞上来时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她的眼中流露出了丝丝缕缕的悲伤，那悲伤很淡，像是被稀释了很多次之后残留的底色，但正因为淡，才显得更加深沉和持久。　　她沉默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她已经反复咀嚼过无数次的故事：　　“乖孩子，你诞生的比你想象的还要早。三千多年前的那一场浩劫，你母亲得到了拯救大陆的唯一解法。　　她是史上最强大的世界树神明，触碰到了天与地的规则，就意味着，会被抹杀。催生出你，也为维兰索尔留了一条全新的路。　　只不过那时你因为提前落果，身体与神魂被分成了两半。　　神魂留在你母亲的原型体内修养，身体则因为时空裂缝而转落蓝星。”　　她的声音到这里微微低了下去，“而在那次天灾之下，你母亲与维兰索尔共同进退，融合了大陆规则。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恋人，又不小心丢失了我的孩子。”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从远处吹来，拂动她银白色的发丝和长袍的下摆，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用力维持出来的：　　“所以，承担起守护大陆的责任，唯有我能做。但我已经守在雪山、守在世界树周围太久了，塞拉斯。　　我希望你能尽快地成长起来，我希望——能去见见我的神明，我的恋人，见见你的母亲。”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因为你母亲融合了规则，所以这次的天火，要比三千多年前的天灾轻一些。将你送回蓝星，是因为你旁边这个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嬴玄。　　木溪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去，看向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的男人。　　嬴玄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与木溪接触的那一刻，明显变得柔和了一些。　　伊丹丝的声音继续传来：　　“世界树需要守护兽。我原本想在大陆为你寻找一个，但一直失败了。直到百年前，我才看清，看清楚你的身上有一段未曾了结、不知何时连结的因果。　　塞拉斯，将你送回蓝星，同样也希望你能了结这一桩因果。”　　她说到这里，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年幼的孩子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大陆与星球，两个不同维度的板块似乎在重叠，而这一切，都因你而起。我的孩子，如果你母亲看到这些，她会很高兴的。”　　木溪听着伊丹丝的话，脸上却并没有浮现出更多的喜悦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以，嬴玄真的是……母亲你为我选择的？”　　伊丹丝在此时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明确，没有一丝含糊。　　“这条龙叫嬴玄吗？东方的龙，名字真奇怪。”　　她先是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放下那一缕被她捻过的白色发丝，目光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不过，这并不是我为你选择的，塞拉斯。这是你自己为自己选择的伴侣和守护神。母亲，不会干预孩子的选择。这一段因果，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连结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在木溪和嬴玄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了然：　　“世界树与守护兽之间是双向的。只是不同的是，我与你的母亲诞生了爱意。从前的神明和守护兽之间更多的是上下级或者合作伙伴的关系。　　而似乎……你与你的守护兽，同样诞生了爱意。”　　“守护兽”三个字落入嬴玄耳中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是某个他一直隐隐期待着、却从未敢真正确认的东西，忽然被人用一个确切的词语命名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喜悦和狂热，像是冰封了整个冬天的河流在春天到来时轰然解冻，汹涌的河水奔腾而下，冲垮了所有的堤坝和防线。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前方那两道身影，但更多的、更集中的目光，只落在木溪的背影上。　　那个银白色长发、金色桂冠、雪白神装的背影，在月光下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个轮廓都恰到好处，每一道光影都美不胜收。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然作响，但他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用目光紧紧地锁住那个背影，像是要用视线将那个画面永远镌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木溪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　　番外十二伊丹丝五　　那目光像是实质性的温度，落在他后背上，穿透了衣料和皮肤，一直暖到心脏里去。　　但他没有急着回头。　　他依然看着面前的伊丹丝，看着那双银白色的、和他有着相似弧度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要走了吗？伊丹丝。”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想要确认一下的平静。　　伊丹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赞许他的敏锐，也赞许他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嗯。塞拉斯，如今的你已经是一位至高神，也选择了自己的恋人和守护兽。我也该去寻找我的恋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郑重地包裹好的祝福。　　“大陆为你搭建了框架，生灵需要重拾信仰。你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柔软。　　“龙，只会为自己的伴侣而心动，只会为自己的伴侣而等待。龙是没有养育幼崽的习惯的。但养育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是我对我恋人的交代。”　　木溪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风从远处吹来，拂动他银白色的长发和雪白神装的下摆。　　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刚从梦境中走出来的雕像。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以，母亲，你要去找祂吗？”　　“嗯。”伊丹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正在逐渐远去。　　她的银白色发丝开始在风中飘散开来，不是被风吹乱的飘散，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正在从实体转化为能量的飘散。　　每一根发丝都在分解成细小的、闪着白光的光点，像是雪花，又像是萤火虫。　　她的身体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从边缘开始，逐渐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那些光点在她身体周围盘旋、上升，然后向着远方的天空飘去。　　她的声音从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塞拉斯，我不能再为你解更多的疑惑了。神明的路途，要自己走下去。我……要去寻找我的神明了。”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伊丹丝的身影已经完全化作了一片由白色光点组成的光雾。　　那些光点在世界树的顶端盘旋了一圈，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然后猛地向着远方的天空飘去。　　不是杂乱无章的飘散，而是有着明确方向的、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着的流动。　　它们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像是一条由星辰组成的河流，划过维兰索尔的夜空，向着天际线尽头那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脉方向延伸而去。　　那座山，木溪认得。　　那是伊丹丝居住了数万年的地方，世界尽头的雪山之巅，维兰索尔最高的山峰，终年被风雪覆盖，连阳光都无法融化那里的积雪。　　木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仰着头，望着那条银白色的光带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中，望着那片被光带划过的夜空重新归于沉寂，望着月亮依然静静地挂在树梢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水，但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光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烧的光芒。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都换了一个方向吹，久到月光都移动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　　那脚步声很轻，但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在一万种不同的声音中，他也能准确地辨认出那一种。　　他没有回头。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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