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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涩的、植物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然后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镜头上。 看似坚定,却暗含麻木。 摄影棚里只剩下快门的声音和风扇的嗡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所有在场的人,从摄影师到灯光师,从造型助理到艺术总监,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目光无法从那个画面中移开。 过了很久,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一分钟,摄影师终于放下了相机。 他的手指从快门键上移开时,微微有些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预览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木溪,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奇迹般的兴奋和满足: “……小溪老师,可以了。太好了。” 木溪听到这句话,才不紧不慢地从原地站直了身体。 他将怀中的景泰蓝花瓶轻轻放回边几上,抬手将头顶那枝牡丹取了下来,放回瓶中,然后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颈椎。 嘴巴里还带着丝丝牡丹的苦味儿。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和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切那片被叼在唇间的花瓣、那道穿透镜头的目光、那股让全场陷入寂静的气场。 都只是他随手拈来、用完即弃的工具。 周围的讨论声像潮水一样渐渐涌了起来: “天呐,刚才那几张绝对封神了……” “我干了这么多年摄影助理,中央访谈 下午三点的央视演播大楼,比木溪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吸音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在柔软的纤维里,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主持人和重要嘉宾的合影,黑白与彩色交错,像是一面无声的、记录了时代面孔的长廊。 工作人员领着他穿过两道安检门,走进一间不算大的访谈室。 布景以深蓝色和暖灰色为主调,两张弧形的沙发相对摆放,中间隔着一张低矮的木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盆修剪得当的文竹。 灯光已经调好,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正在待机状态下有节奏地闪烁着。 “木老师,您先坐,主持人马上就到。这是今天的大纲和参考问题,您可以先过一遍。” 工作人员将一份打印好的a4纸递到他手中,语气客气而专业。 木溪接过来,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翻阅起来。 问题一共列了十二个,涵盖了从入行契机到代表作品的创作心得、从对青年演员处境的看法到对未来规划的展望,每一个问题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既保留了深度,又不至于过于尖锐或冒犯。 这是央视电影频道一贯的风格,正式、庄重、有分量。 木溪看完最后一个问题时,访谈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持人走了进来,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外套,短发,妆容清淡,眉目间带着一种属于资深媒体人的从容和干练。 她看到木溪已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资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木老师,您来得好早。我以为演员一般都会卡点到。” 木溪站起身来,礼貌地微微点头:“提前到是对主办方的尊重。而且我也想早点过来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待会儿紧张说错话。”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语气轻松,既不显得过分谦卑,也不显得油滑。 主持人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在这一行做了将近二十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艺人,有人耍大牌迟到半小时还一脸理所当然,有人紧张得连自己的作品名字都说不利索,有人带着三四个助理前呼后拥仿佛不是来接受访谈而是来巡视领地。 像木溪这样提前到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预习问题、被夸了还会用自嘲来化解夸奖的年轻人,确实不多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年轻人加了一分,然后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和他对流程。 对流程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畅。 木溪的记性很好,大纲上的问题他只看了一遍就基本记住了核心要点,对于主持人提出的几个即兴追问方向,他也能够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并给出既不会偏离主题又保留了一定发挥空间的回应。 主持人越对越满意,到后来几乎已经不是在“对流程”,而是在享受和这个年轻人对话的过程。 他说话时有条理,有内容,不空洞,不敷衍,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让人眼前一亮的有趣表达。 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这样的年轻演员已经不多了。 正式录制开始后,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主持人以一段简洁的开场白引入话题,木溪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而不散漫,目光平视着主持人,偶尔在回答问题时辅以自然的手势。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经过了思考,既不急于表态,也不回避敏感话题。 当主持人问到“如何看待自己目前获得的关注和流量”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主持人暗自点头的回答: “流量是这个时代赋予演员的一种工具,它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我希望自己能对得起这份关注,用作品和行动来回应大家的期待,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被关注这个现象本身。” 录制结束得比预计时间还要早了十分钟。 主持人关掉麦克风,站起身来,向木溪伸出手: “木老师,今天非常愉快。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再请您来做客。” 木溪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谢谢您,今天我也学到了很多。” 从演播大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木溪坐在车后座,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街道上流动的灯火和行人,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溪里”小程序。 粉丝们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有人问他今天吃了什么,有人给他分享自己养的多肉植物又长出了新芽,有人给他发了一张自己画的q版头像,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累不累、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靠在座椅上,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嘴角带着一抹不自觉的、很淡的笑意。 他开始回复。他的回复速度不快,但每一条都认真不是复制粘贴的模板问候,而是针对每一条留言的具体内容给出的回应。 木溪低眉看着手机里一句又一句话,确实都没有看到……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时,木溪锁上手机,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拎起外套,乘电梯上楼,在自家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混在室内微凉的空气中,如果不是他的嗅觉足够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声张,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换好了拖鞋,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只有走廊尽头浴室的灯光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有人正在他的浴室里洗澡。 留言 木溪站在客厅的阴影中,看着那扇透出光来的浴室门,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走过去敲门,没有出声质问,甚至没有刻意放轻或加重自己的脚步声。 他只是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然后重新掏出手机,点开“溪里”小程序,继续回复粉丝们的留言。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他的浴室里没有传出水声,仿佛他的家中没有多出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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