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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玄站在山谷入口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醋 月光、雪山、雾霭笼罩的湖泊、一个安静地坐在石头上的人、一头把头枕在他膝上的白牦牛,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幅挂在画廊里的油画。 但嬴玄此刻完全没有欣赏这幅画的心情。 他盯着那头白牦牛,目光从它那副享受的表情移到它搁在木溪膝盖上的脑袋上,又移到它那条悠闲地扫来扫去的尾巴上,然后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知道不该跟一头牛计较。 他是活了几千年的龙,是玄雷科技的掌控者,是这片土地上为数不多的古老存在之一。 他应该有风度,应该从容,应该微笑着走过去说一句“好雅兴”。 但他此刻站在山谷入口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也就没有人看到他脸上那副像是被抢走了最后一块糖的表情。 他花了几秒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然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沿着湖岸线朝那块石头走去。 他的脚步不算轻,靴子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牦牛率先察觉到了陌生人的靠近。 它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两只耳朵警觉地向前转了转,前肘微微屈起,似乎想要站起来。 但它没有动,因为木溪的手依然稳稳地放在它的头顶,指腹轻轻按了按它的耳根,像是在说:没事。 白牦牛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重新把脑袋搁回了木溪的膝盖上,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依然警惕地瞪着正朝这边走来的那个人。 木溪没有回头。 他依然望着湖面,月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山谷中却清晰得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这儿好看吗?” 嬴玄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雪山,又低头看了看那潭被雾霭笼罩的湖水,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没有回头看他的人身上。 月光下,木溪的侧脸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在这片高原上待了一段时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比在城市里更加松弛和沉静。 “好看。”嬴玄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怕惊碎这片夜色,“但我找了你很久。” 木溪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惊讶,没有责怪,也没有欢迎,只是像在看一个意料之中会出现的人。 “你找人的方式就是半夜敲人家的门?” 嬴玄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了,他订机票的时候想过要发个消息,但编辑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干脆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到了再说。 结果到了之后发现人不在屋里,他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前站了足足十秒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的心慌。 “我以为你在屋里。”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敲门没人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你应该知道才对。” 木溪收回目光道,重新望向湖面。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幅度太小,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我能出什么事。”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倒是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出事?” “塞拉斯……” “想清楚了?” 嬴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白牦牛警惕的目光中,在木溪身旁的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石头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他坐下之后,没有看木溪,而是学着他的样子望向那片雾气氤氲的湖面。 “我在传承的记忆之中,找到的方法。” 木溪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抱歉。” 木溪没有说话。 他的手依然放在白牦牛的头顶,指腹一下一下地抚过那层粗粝的皮毛。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那你们的传承记忆还挺不正经的?没有必要和我道歉,你情我愿的事情而已。其实只要想清楚,什么路都只在眼前。” 嬴玄偏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木溪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个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的明星,不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木老师,也不是那个在神性的边缘沉默徘徊的塞拉斯。 他只是一个坐在湖边的人,膝盖上枕着一头白牦牛,身上披着月光和雾气,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融进这片夜色里。 “但是,”嬴玄说,声音很轻,“我看到你在这里,摸一头牛,摸了半个晚上。” 木溪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对上嬴玄的目光,眉梢微微挑起了一点:“你这是在……吃醋?” “我没有。”嬴玄说。他说得很快,快到有些可疑。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它把头搁在你膝盖上了。” 木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过头去,望向湖面。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的一个弧度,如果不是嬴玄一直盯着他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它是头牦牛。”木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知道。”嬴玄说。他知道它是头牦牛。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一头牦牛计较。 他知道自己连夜撕开空间裂隙从京市跑到藏南,结果发现对方不在屋里、顺着气息找到山谷里、然后看到对方在摸一头牛,这件事说出去,大概会被涂山澈灵笑话整整一年。 但他还是来了,还是坐下了,还是说出了那句几乎等同于不打自招的话。 “这头白牦牛。”木溪说,很快转移了话题,连嬴玄也被带偏了。 “扎西叫它‘嘎玛’,藏语里是星星的意思。” 嬴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挺好听的名字。” “生物一旦取了名字就代表了羁绊,扎西不会再舍得将这一头牦牛宰杀。” 木溪没有拆穿他语气里那丝不情不愿的意味,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湖面,不紧不慢的开口。 月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随着雾气的流动缓缓变幻着形状,像是有人在湖底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白牦牛嘎玛,在他膝上轻轻哼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又不动了。 过了很久,木溪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你打算待多久?” 嬴玄望着湖面,月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线。他没有转头,只是说: “如果不处理公司的事务的话,其实我有很长的时间。” 木溪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说“你走吧”。他只是继续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只手放在白牦牛的头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自己的指腹。 夜风从雪山的方向吹来,掠过湖面,带着水汽和冰川的寒意,吹动他肩上的羊毛披肩微微晃动。 嬴玄坐在他身旁,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望着那片雾气氤氲的湖水,谁也没有再说话。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湖岸的碎石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时间定格的画。 拍戏即将完成时 藏南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 十月初还能看到草甸上零星点缀着紫色的龙胆花,到了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整片山谷便换了一副面孔。 草枯了,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牦牛群的毛变得更厚更长,牧民们开始为过冬做准备,把干草一捆一捆地码放在屋檐下。 木溪就这样完全摒弃了网络,在藏南待了下来。 从九月到十二月,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在公开平台上发过任何动态。 偶尔有几张路透照片流出,大多是远处拍摄的模糊身影,穿着藏袍、骑着马、混在牛群中间,像素低得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但就是这些模糊的照片,也足够让粉丝们在评论区里反复放大、逐帧分析,从走路的姿态到骑马时脊背的弧度,斩钉截铁地确认“这就是小溪”。 不得不说,有时候代拍的手段还是太强了,哪怕是低调拍摄,隔着依旧能够拍到模糊的影子。 甚至能够追上雪山,可谓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邝之薇在这段时间里接到了无数个电话,代言续约、新品牌合作、综艺邀约、杂志开季封、甚至还有几个剧本递了过来。 她一一回绝了,理由只有一句话:“他在拍戏,明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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