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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溪只站在他身边，静静点头就行了。　　“还有那位女士，是……”　　“抱歉打扰一下，这位漂亮的先生，我们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甘晏正打算继续说下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木溪缓缓回头，看到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面前，经典的西方长相，五官深邃，英俊味十足，但身上逸散着浓重的酒气。　　木溪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　　对方的脸上挂着全然是轻佻的笑意，但木溪敏锐地察觉到，那双朦胧的醉眼里，还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抱歉，我们初次见面，我并没有开通国际账号。或许下次相见时我们更相熟一些，到时候可以再交换其他联系方式。”　　木溪拒绝得还算礼貌，语气温和却疏离。　　但面前的男人明显不打算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放弃。　　他反而更加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木溪的身侧。整个人的动作看起来放肆又无礼。　　木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对方身上的酒气实在太重了，混着某种甜腻的古龙水味道，熏得人太阳穴发胀。　　木溪脚步再次往后挪了两步，面上的表情已经算不得好了。　　这人看起来并不理智清醒。　　“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亲爱的美人，又何必拒绝我的好意呢？”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故作潇洒地朝木溪的脸上吹了一口气。　　那姿态自以为迷人，落在旁人眼里却只剩轻浮。　　木溪觉得那股臭得要命的酒气混着热气朝自己扑面而来，他微微侧身，抬手快速地在鼻尖扇了扇，像是要驱散什么不好的气味。　　“小溪——”甘晏原本还想提醒木溪两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木溪接了过去，一边拉着人的手往另一个方位走去。　　“晏哥，看到熟人了，咱们先过去吧。”　　木溪没有管其他，干脆利落地拉住甘晏的胳膊，将人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只是在路过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留了一个眼神在对方身上，那目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那个男人莫名地后背一凉。　　直到两人走远，甘晏才慢悠悠地开口：　　“刚刚那个是《榆树》的男配角，也是你这次的重要竞争对手。”　　木溪却毫不在意。　　他果然还是只适应拍戏那种多人协作的情境，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场面，实在是让人有些厌烦。　　他一边皱眉，一边将手中始终拿着的香槟杯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还以为是哪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居然是演员吗？在这种场合喝醉？”　　甘晏有一瞬间的沉默，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一样，都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木溪其实能够闻出来的，那股隐藏在酒精气息之下、若有若无的、燃烧过的化学气味。　　禁止的味道。　　两个人都当没有闻到，毕竟国外可没有禁止。　　这大抵也是在国外混圈子的坏处，你永远不知道你接触的下一个人，是不是一个毒虫。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只是身后不远处，忽然炸响了一群男人的笑声。　　木溪和甘晏回头看去，刚刚那个还在骚扰人的男人，正和一堆年纪相仿的青年凑在一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油腻且揶揄的笑，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像是在挑选什么猎物。　　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木溪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皮，低声嘟囔了一句：　　“洗洗眼吧，洗洗眼吧。”　　木兰花　　入围是一回事，评选获奖又是另一回事。　　木溪方才说自己遇见了人，其实也不算说假话，对方一看到他的到来，顿时眼睛一亮。　　“木溪君！好久不见！”是冬木泷泽。　　他上来便弯腰握手，态度谦逊十足。　　别看他的姿态如此礼貌，实则在他们的国内，他也算是一位颇有演技的实力派演员了，只不过在国际上算不得特别出名罢了。　　“这是甘晏，甘晏老师。这是冬木泷泽。”　　木溪充当中间人，为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两人也十分礼貌地握了握手。　　冬木这次来，是因为他参与拍摄的一部短片同样入围了，这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三个年轻人倒是能聊到一块儿去。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最后一天的颁奖典礼，前几天都要在会场这边观看前来参赛的入围作品。　　之后的三四天里，木溪一直与导演组以及其他各国的演员在放映厅里观看入围的作品。　　他们的作品安排在第四天放映，木溪那天也算是盛装出席了。　　其实此次有不少华国作品投递，但又被从中筛选掉了很大一部分。　　国内除却《云端之下》，还入围了另一部作品叫《木兰花》。　　长篇的电影就只有这两部了。　　木溪先去看了自己的作品。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亲自观看了，但这次的结局是不一样的，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了一起，结局也更加黑暗与悲怆，像是将前面埋下的所有伏笔都一一收束。　　痛苦、黑暗和心血被彻底剖析开来，不再只是男主角一个人的苦难，而像是一整个潮湿山村里隐秘的毒素都被连根拔起，暴露在日光之下。　　现场还有不少买票进来的影迷，大家各有选择。　　木溪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儿遇到自己的粉丝，几个中国姑娘也很意外，她们是在这边留学，听说有电影节就抢了票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遇到自己刚粉上的偶像。　　木溪如今在国内已经算是大火了，哪怕是国外的留学生，也通过家人和各种渠道的安利了解到了不少。　　木溪看完之后，原本想去著名的教堂逛一逛，没想到一路被不少人拉着合影。　　最开始只是几个留学生，到了后面，成了一群老外凑热闹，老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什么明星，反正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凑过去，便也跟着凑过来想合个影。　　木溪最终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匆匆赶回了会场。　　正好撞上《木兰花》开始放映。　　他想着支持一下国内导演的想法，便进了放映厅。　　看了一半，却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并非这个导演拍得不好，恰恰相反，这个导演拍得太……，太过奔放，镜头太过直白热烈，反倒……赤裸得不像话。　　木溪看着那个老生常谈的主题，看着陷入泥沼的女人和无能的男人，甚至已经能猜测出后面的结局。　　漂亮的木兰花落在了地上，陷入泥沼之中。　　镜头直白地扫过，带着格外男凝而又恶意的视线。　　导演在肆意散发自己才华的同时，也不掩饰自己身为男性的本能。　　对方的镜头实在是高明的，却也是平庸的。　　那么多好看的题材，偏偏选了最为庸俗也最为平常的一个。　　木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因为他自己所饰演的那个角色，同样也是一位受害者。　　只不过钟导将大多数镜头留在了他的眼睛和痛苦剖析的伤口上，要么就是施暴者的残忍，更多则是采用留白的手法，用声音或其他意象来代替。　　他实在无法品味这种直面受害者、将镜头对准受害者身体的作品。　　这确实是一种表现手段，但何尝不是对受害者的另一种皮肉剥开的痛苦？　　你可以表达对她们的怜惜，但你不必提前拍摄她的身材有多么优越、她的脸蛋有多么漂亮，而应该拍更多施暴者的镜头才对。　　但导演始终聚焦着贫穷、痛苦、欲望和受害者的脸。　　女主角演绎得很棒，但饶恕木溪实在无法欣赏这种隔三差五就展示肉体和人类原始欲望的隐喻镜头。　　木溪在国外隔三差五地偶遇粉丝，要么就是去看其他的影片。　　而国内对于这一次的获奖则有更多的猜测：　　“我的妈呀，听说这次不少优秀的作品都参展了，不少留子都去看了一些作品，都说拍得很好。感觉咱们国内送去的影片希望不大啊……”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管他大不大的，我只想说，什么时候院线完整版结局能够上线网站？”　　“啊啊啊啊，好想酣畅淋漓出国去看一遍完整结局啊！”　　“楼上冷静啊喂！你的工资、你的钱包，正失望地看着你！”　　“少说这种让人想死的话……”　　“啊啊啊还不到最后一天的颁奖啊，感觉等的我都要发霉了！”　　“真的，这几天的小溪里天天心脏都在提上提下的。”　　“只有我在羡慕少爷公主们在国外传回来的一张又一张合照吗？”　　“世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么样呢？好想出国，酣畅淋漓地偶遇一趟小溪啊！”　　其他营销号也望风而动，一个两个都在猜测《云端》到底能不能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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