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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经纪人都没有提前通知他,那就只能说明是对方心里早做的决定。 但在这样的场合,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混圈子嘛,无非就是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呵,一个野鸡奖,倒是挺像样的,真以为别人看不明白?” “楼上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怎么?自家主子没被邀请、没获奖,这么不开心?” “你们粉丝变脸好快啊!” 而木溪的粉丝们在看到他获奖的那一刻,已经在各个群里欢呼雀跃了起来。 木溪低头看着手里那座透明水晶材质的奖杯,怀里还被塞了一束鲜花,有些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 虽然他自己无所谓,但影迷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开心一些吧,总归有了些说话的底气。 但是他希望以后的底气是自己给的,实力得到的奖项才能让人尊重,他希望自己的影迷以后说自己是偶像的时候,别人会觉得他有眼光。 而不会是在提起他作为演员,能谈论的只有颜值。 只为我骄傲吧,而非为我与别人争辩。 如果我的优秀遭到了质疑,那就只能说明我还不够优秀,依旧需要影迷在替自己辩驳的话,那就太没用了。 木溪突然希望自己拍的戏能够快一点上映,至少能让影迷们看到自己努力多天的成果。 活动结束,喧嚣散去,木溪终于回到了自己位于官方为他订的酒店房间。 脱下那身精心搭配的礼服,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的面庞,带走皮肤上残留的粉底与定妆喷雾。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淌过眉骨、鼻梁和下颌,片刻后才关上水龙头,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自己还在滴水。 水珠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挂在发梢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看着镜中那张湿漉漉的面孔,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冲动,他抬手,用指腹抹开镜面上的一层水雾,然后举起手机,对着镜子定格下了这个画面。 突然觉醒了一点身为明星的天职。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甚至没有擦干脸上的水渍。 他又走到客厅,拿起那座透明水晶材质的奖杯,放在窗边的台面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又拍了一张。 然后他点开社交平台,将这两张照片发了出去。没有配长文,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 “期许常新。” 他的上一个动态还是下午发出的那组出发图。 评论区已经爬满了影迷们的赞美,一层一层地叠着高楼,铺天盖地的褒义词堆叠在一起,像一片温暖的潮水。 木溪是神明,他听过无数的赞美,吟游诗人在他的树荫下拨动琴弦,精灵振动着透明的翅翼从他枝桠间掠过,菇菇们缩成小小的菌盖依偎在他的根系旁,蝉灵们在盛夏的尾声里为他唱起最后的歌。 所有人都在歌颂他,赞美他的宽厚与慷慨。 但那些赞美背后,总是带着各自的诉求,菇菇希望自己更大胆一些,蝉灵渴望在冬天也能歌唱,吟游诗人祈求前路平坦顺遂。 而此刻评论区里的这些赞美,却不一样。 没有人向他索取什么,没有人祈求他的庇佑或恩赐。 大家只是单纯地、纯粹地欣赏着美,然后将这份欣赏化作文字,留在了他的页面之下。 他垂眼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滑过去,目光在那些温暖的措辞上停留了许久。 他想,自己或许需要更加努力才行了。 不是为了回应期待,而是为了不辜负这些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纯粹的目光。 或许自己进入这个圈子的理由并不纯粹,但……自己能给予这群孩子们的反馈,也能帮到他们。 更加期待程序做出来了,让我们的心意更近一点吧,木溪想。 喜欢太过浅薄,但爱这个字又被爱情占据了太久,以至于木溪都快忘了,他爱过许多人。 信仰着他的人,同样爱他的母亲,守护着他的伊丹丝,以及现在的还迷恋着他容颜的这群孩子。 《大周朝》剧中剧 木溪只在酒店睡了两个钟头,便匆匆赶往机场,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回陕省。 他已经请了三天的假,再不回去,积压的戏份只会越拖越多。 抵达剧组驻地时已是深夜,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倒头补觉,第二天早上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他。 次日清晨,天公作美,下了一场鹅毛般的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座肃穆庄严的古城装点得格外好看。 玉树琼枝,琼楼玉宇。 连那些棱角分明的城墙与宫阙都在白雪的覆盖下柔和了几分。 木溪今天要拍的,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戏。 群演们天不亮便已换好了盔甲与战袍,在城门外列队就绪。 而他则换上了一身玄色的衣袍,那袍子看着只是寻常的深黑,唯有踏在雪地上时,才能隐约看出衣料上沁出的深色痕迹,那是干涸后又被新雪润开的血迹。 崔时卿亲自为周检选择的道路,终究还是走得太急了。 那位年轻的帝王被他从诸侯之位扶上皇位,龙椅尚未坐稳,便急于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新政并未让这个新生的王朝焕发生机,反而引得世家大族纷纷防备,诸侯心生叛意。 崔时卿出身世家,却一心为天下百姓谋利,夹在两者之间,反倒显得像个首鼠两端的小人。 这场宫变来得迅猛而周密。 周霁,周检的叔叔,也是在剧情之中崔时卿将要辅佐的第二任帝王,通过鼓动世家与周检之间的矛盾,又暗中联络了对崔时卿积怨已久的皇后,里应外合,一举发动了这场变乱。 长刀在崔时卿的肩胛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洇入玄色的衣料之中,看不分明,只有滴落在雪地上时才显出一团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但他的目光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亲自选择的帝王,他倾尽心血辅佐的明君,此刻已经被利剑钉死在了龙椅之上。 年轻俊美的帝王死的太突然,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目光执念的盯着天穹。 似乎是想对自己的爱卿想要说什么,却没来得及。 而他,在周检亲信的掩护下,被一名慌慌张张的宦官搀扶着,从长长的宫道向宫门奔去。 宫道两侧是高耸的灰色城墙,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狭长的灰白色带子。 雪花无声地飘落,将这条通往未知的前路装点得长而柔和,安静得不像是在一场流血的宫变之中。 崔时卿没有加快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或许他本该以身殉了自己的明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逃亡。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深冬的潭水,不起一丝波澜。 耳边是宦官急促的催促声,但他充耳不闻。 背上的伤口仍在沁血,玄色的衣袍已经被浸透了大半,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铁锈味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走过皑皑白雪,身后留下的不仅有脚印,还有一滴一滴洇开的血迹。 宫墙之外,隐约传来兵器相撞的铿锵声与士兵们嘶哑的呐喊。 “兄弟们跟我冲——!” “快走啊崔相!门口的人已经要扛不住了!” 宦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们终于赶到了高大的宫门前。 沉重的门扇正在缓缓向内推开,门外的光亮透过门缝一点一点地扩大,照亮了崔时卿苍白的面容。 他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脖颈上,与干涸的血迹纠缠在一起,冬日的严寒将伤口渗出的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此刻的他狼狈得再也不像那个清贵自持的世家公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头颅滚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是那个宦官。 温热的血喷洒在雪面上,迅速融化出一小片猩红的凹陷。 一柄长剑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寒光,剑刃随即架在了他同样雪白的脖颈上。 持剑的人比他高出半个头,年轻,高大,面容与周检有三分相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凛冽与阴鸷。 他是周霁,曾经的韩王,周侯的幼子,周检的叔叔。 如果没有这场宫变,他本该安安稳稳地做他川蜀之地的诸侯王。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他要做整个天下的王,整个大周的帝王。 在杀死了自己的侄子之后,他来迎接自己的长庚星了。 “时卿,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周霁的声音低沉而和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与老朋友叙旧: “若是没有你的辅佐,这天下,该如何是好呢?” 他手中的剑刃纹丝不动,稳稳地贴着崔时卿颈侧的皮肤: “我这聪慧的侄子,从坐守一方的诸侯,到整个大周的帝王,崔相的功劳,无人可以比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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