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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那的，快去！”　　邝之薇挥手，转身又回到狭小的休息室，关上门。　　她需要这宝贵的十几分钟，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理清思路。　　这不是她一贯谨慎周全的风格，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那个叫木溪的年轻人，是他的简历和那张脸，给了她行险一搏的底气。　　十五分钟后，苏陵影视基地东门。　　木溪从出租车上下来，下车还特地戴上了口罩。　　影视基地外围总是热闹又杂乱，充斥着等待机会的群演、忙碌的工作人员、好奇的游客，以及各种售卖快餐和道具的小摊。　　喧闹的人声、劣质音响放出的音乐、不知哪个剧组传来的导演吼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汗水和小吃摊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站在门口，给邝之薇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已到。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就小跑着迎了出来，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飞快扫过，眼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艳，随即迅速收敛，变得恭敬而专业。　　“木先生是吗？我是薇姐的助理小唐，请跟我来，薇姐和金老师在3号棚等您。”　　木溪点点头，跟上小唐的步伐，穿过熙攘的人群和仿古的街道布景。　　他对周遭的嘈杂恍若未闻，步履平稳，目光沉静。　　奇怪的是，他所经之处，周围鼎沸的人声似乎会不自觉地降低些许，不少人的目光被他吸引，却又在他平静的视线扫过时，下意识地移开或低下头。　　他像一道无声的溪流，穿过躁动的熔岩，自身清凉，且奇异地抚平了途经之地的焦灼。　　小唐一边带路，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他。　　照片已然惊为天人，真人……竟比照片还要夺目。　　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闪闪发光的英俊，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悠远的存在感。仔细看显得更精致了。　　尤其那一头长发，在影视基地这种追求“上镜”而处处透着人工痕迹的环境里，显得如此自然，又如此……不合时宜地契合。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摄影棚区。　　小唐推开3号棚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油漆、布料和电子设备气味的凉气扑面而来，与门外的燥热恍如两个世界。　　棚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背景板前，各种摄影器材已经架设完毕。　　一个留着寸头、蓄着络腮胡、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正抱着手臂，面色不虞地跟身边人说着什么，正是摄影师老金。　　而在他们旁边，一个穿着利落西装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眉间疲惫与焦灼的女人，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不时看向门口。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化妆　　邝之薇的目光，在接触到门口那道身影的刹那，凝固了。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已经足够震撼。　　但当木溪真人走进这充满工业感的光影中时，那种冲击力是呈几何级数放大的。　　照片定格了形貌，却无法传递这种身临其境的气场——一种沉静的、自带秩序感的、与周遭忙碌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镇住场子的氛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色长裤，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长发如墨，松松散在肩后。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棚内，最后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新人的局促不安，没有急于表现的渴望，甚至没有对眼前阵仗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旁观者的澄澈与镇定。　　老金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专业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在木溪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浓厚的兴趣。　　“邝经纪，”木溪开口，声音一如电话里那般，清冽平和，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凉意，“我是木溪。”　　邝之薇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诸多情绪。　　惊艳、评估、庆幸、以及一丝更深的不解。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带着恰到好处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木溪，你好。我是邝之薇。”　　她伸出手，与木溪轻轻一握，触感微凉，“抱歉这么仓促请你过来。情况有些特殊，我们长话短说。”　　她侧身，示意木溪看向老金和周围的布景：　　“这位是金老师，今天原本预约的拍摄对象临时出了状况。我看了你的资料，觉得你的形象气质，非常符合我们这期《苏陵风物》的主题——‘新江南，静力量’。　　这是一次紧急救场，也是一次机会。”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点明现状和意图，目光紧紧锁住木溪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任何一丝犹豫或退却。　　她知道这很唐突，甚至有些强人所难，但她赌的就是对方那超乎常人的镇定，以及成宋阿姨口中“聪明、踏实”的评价。　　木溪的目光随着她的介绍，再次平静地扫过摄影棚、灯光设备，以及那位目光如炬的摄影师。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对邝之薇来说，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邝之薇，很浅地点了下头。　　“我需要做什么？”　　他问，语气依旧平稳，仿佛答应下来的不是一次可能影响未来的拍摄，而只是帮个小忙。　　邝之薇给小唐递了个眼神，小唐立刻开口道:　　“木老师，请先跟我来吧，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事发突然，所以有些衣服可能不太符合您的尺寸。”　　木溪跟着小唐走向化妆间。　　他身影消失在后门，邝之薇才觉得心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微微松了一些。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摄影师老金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测光表，面色严肃。　　“小薇，叔多嘴一句。”　　老金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重新开始忙碌的置景区。　　“我是摄影师，只管拍。但你要换人，尤其是临场换人，杂志社那边，执行导演、主编……你得全打点好。别最后我这边拍完了，那边不认，白忙活一场，还坏了交情。”　　邝之薇点头，神色疲惫却清醒：　　“我知道，金叔，谢谢你提醒。我已经和崔主编那边沟通过了，她答应亲自过来看看人。　　合同肯定要重签，条件……我们这边肯定要做出让步。这次是我们理亏，艺人违约在先，我认。”　　老金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拍摄区中央，声音洪亮地吆喝起来：　　“行了！都别闲着了！灯光组，把主灯和侧逆光再调一下，我要更柔和的光质，带一点点水汽感！置景的，后面那扇仿古窗的竹帘角度不对，往左再偏十五度！　　还有地上那些仿落叶，太整齐了，弄乱一点，要那种风吹过的自然感！”　　随着老金一声令下，原本有些散漫停滞的摄影棚瞬间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工作人员们虽然心里对那个耍大牌的赵奕博骂了千百遍，也对即将顶上的新人充满好奇，但专业素养让他们迅速各就各位。　　布光、调色、整理道具、检查设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迫而有序的忙碌。　　化妆间内。　　化妆师黎暇在木溪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百无聊赖抠着指甲的动作就停了。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双总是半眯着、透着挑剔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将木溪扫视了好几遍，像是古董商撞见了绝世珍宝，又像雕塑家发现了最完美的原石。　　“黎哥，这是木溪木老师。”　　小唐赶紧介绍，“薇姐说，妆发按之前沟通的‘静力量’那个方向走，但之前给赵……给之前那位准备的方案都不能用了，得重新设计。”　　“用不上，根本用不上。”　　黎暇摆摆手，眼睛还黏在木溪脸上，喃喃道:　　“之前那些方案都是‘做加法’，往脸上堆东西。　　这张脸……”他走近两步，几乎要凑到木溪面前细看，语气里满是惊叹和一丝苦恼，“得‘做减法’，不不不，是几乎不用做。　　这骨相，这皮相……小薇从哪儿挖出这么个宝贝？快，木老师，这边坐。”　　他引着木溪在明亮的化妆镜前坐下。　　镜子清晰地映出木溪未施粉黛的脸。　　木溪自己其实也有些新奇，他从未如此正式地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别人在自己脸上涂画。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头发　　“你好，黎老师。请多关照。”木溪语气平和。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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