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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教学楼外，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按照成宋给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违约　　苏陵，城东某摄影棚。　　邝之薇站在拍摄现场的边缘，指尖掐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空荡荡的布景，强光打在纯色背景板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摄影师老金已经摘了相机，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架子上，脸色阴沉。　　化妆师和助理们也都停了手里的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的焦躁。　　她手下刚有点水花的小艺人赵奕博，说好下午两点拍摄，现在两点三十七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提前三天就再三确认的行程，对方轻飘飘一句“忘了”就能糊弄过去，但她不行。　　她是经纪人，是那个需要在艺人耍完脾气后，收拾烂摊子、赔笑脸、稳住各方的人。　　“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堵得厉害，我再催催。”　　邝之薇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走到摄影师面前，声音放得柔和，“天热，大家也辛苦，我先给大家点些下午茶，解解暑。”　　没等对方回应，她已经快速转身，低声吩咐旁边的助理小唐去订最好的茶点和咖啡，务必送到每个人手里。　　这一套流程她做得熟稔，花钱消灾，平息众怒，是这行的基本生存法则之一。　　安排好这些，她捏着手机，快步走到摄影棚角落一间临时空出来的休息室，反手关上门。　　隔音并不好，外面隐约的议论声还能透进来，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私人空间”的地方了。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　　“赵奕博，”邝之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什么意思？不想干了是吗？”　　“哎呀，邝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和满不在乎。　　“昨天不是跟《流光》剧组那边吃饭嘛，喝多了，现在头还晕着呢。拍杂志？改天吧。”　　“改天？”邝之薇气极反笑，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火猛地窜上来:　　“赵奕博，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当初为了撕下《苏陵风物》这个封面，我喝了多少酒，求了多少人，胃出血进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改天？　　现在刚靠着那部网剧有了点热度，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杂志也看不上了是吧？”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我告诉你，《苏陵风物》是地方刊没错，但它是官方背景，有口碑有调性，对你这种刚冒头的新人来说，是刷脸镀金的绝佳机会！　　多少人盯着这个资源，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你说不来就不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嘲讽的轻嗤。　　“邝大经纪人，话别说那么难听嘛。”　　赵奕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你是给我争取了资源，可你呢？手里攥着你姐姐邝之晴那么大一个摄影圈人脉，给我用过几次？哦，对了，上次那个时尚广告，还是我求着你，你才勉强开的口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和挑衅：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文然娱乐那边已经跟我接触过了，条件开得很好，过去就是一哥待遇，资源任我挑。所以，你这大庙，我怕是待不起了。”　　“你——！”邝之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文然娱乐，业内出了名喜欢用高价挖角、手段又不怎么干净的公司。　　“行，赵奕博，”她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有种。我既然能把你从一个素人捧出来，也能让你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　　“哦？我等着。”赵奕博轻飘飘地扔下三个字，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嘲弄的鼓点，敲在邝之薇的耳膜上。　　她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手臂因为极力克制愤怒而微微颤抖。　　休息室狭小闷热，空气仿佛凝滞了，让她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行将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骂和砸东西的冲动压下去。　　不能乱，现在乱了，就全完了。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布满红血丝。　　她拉开门，找到正在分发下午茶的小唐，语速很快地问：　　“林韵和文怔律今天下午的行程，有没有可能临时调整出两三个小时？”　　小唐面露难色，翻看着平板上的日程表：　　“薇姐，林韵老师今天在b组拍重场戏，导演之前特意强调过不准假。文哥……他今天早上的航班飞巴黎，参加时装周，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邝之薇的心沉了下去。　　手底下能临时顶上的艺人，一个都没有。难道今天真要开天窗，把《苏陵风物》和摄影师老金都得罪死？　　那她在苏陵圈子里积累多年的口碑……　　就在这焦头烂额、太阳穴抽痛的当口，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伴随着尖锐的铃声。　　邝之薇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满腔的怒火和焦虑正无处发泄，以为是赵奕博又打回来耀武扬威，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赵奕博你还有完没完？！我告诉你……”　　“喂？薇薇啊？干嘛呢？火气这么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又带着关切的中年女声，瞬间浇灭了邝之薇冲到嘴边的所有话。　　是她妈妈。　　邝之薇猛地噎住，所有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呛得她咳嗽了一声。　　她赶紧用手捂住话筒，转身又躲回休息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紧绷的神经和残留的怒气让她的语调依旧有些生硬和急促。　　“妈……没事，我在忙呢。怎么了？突然打电话，发消息我也没顾上看。”她抬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　　近期照片　　“哎呀，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成宋阿姨给我介绍了个小伙，我看了照片，长得那叫一个俊呐，还是你阿姨最看重最优秀的小伙，学历高的不得了了，聪明小伙，你要不要见见？”　　邝之薇听着妈妈这个安利的语气，下意识以为对方在给她介绍相亲，心中的焦躁更是掩藏不住。　　本来工作就烦，还要时时刻刻应付母亲给她安排的相亲。　　“妈！我现在正忙着呢，哪有时间……”　　电话那头已经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　　“真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嘞，说是想进你们那个圈子上班，要你给介绍介绍，你看看资质怎么样？　　我看着真适合演电视剧。我已经让小伙加你好友了，你记得要同意一下哈，哎，你刚刚想说什么？”　　那边母亲的声音带着疑惑，似乎察觉到了邝之薇有些冲的语气。　　邝之薇听到母亲后面这些话，才放下心来。　　但她现在忙着呢，哪有时间去看一个小新人。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通知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棵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木”字。　　申请备注写着：“成宋老师推荐，木溪。”　　焦头烂额的邝之薇瞥了一眼，甚至没仔细看对方的个人信息，只凭“成宋阿姨推荐”这几个字，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了“通过”。　　她现在没心思应付任何新人，但母亲的面子，成宋阿姨的人情，最基本的礼节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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