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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大夫咬牙道,“我来!你来为他掌针!” 姬令跨进门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忙乱景象。他抬眼往床榻深处望去,就见那人颈前丝帛尽是药液,淋漓伤口上敷着厚厚草药。 李怀济裸露的手脚都扎着银针,姬令亲眼看着入骨三分,那人却连个手指头都不曾动弹。 而大夫一手托着他头颅,一手往唇齿里慢灌,这回李怀济倒是没有呕吐,可药液好似无门可入,尽数从嘴角溢漫出来。 大夫的额间渗出冷汗,面色苍白如纸。他一边焦急喂药,一边低声喃喃:“咽下去啊……一口也好,快点咽下去……” 姬令冷眼看着众人忙乱,忽然一挥衣袖迈开步伐。他止步床前垂目看着李怀济,发出一声冷笑道:“又不肯喝药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谁在我手里。” 李怀济没有动弹,药液也持续漫溢而出又被人拭去。他就如同死了一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甚至几乎不见呼吸。 姬令恶向胆边生。他把大夫往旁边一搡,抓起李怀济头发咬牙道:“你听见了吗!!我说,如果你不喝药,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李怀济仍是一动不动,就连眼睫都没有颤上一颤。 姬令的手颤抖起来。他掷下人的头脸,扬手扇出重重一巴掌。那人脸颊猛地一偏却不闻声音,就连面上也没浮现应有的血色。 他的浑身开始发冷,手脚止不住地颤抖。他猛然攥过大夫衣襟,语声急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三十鞭他可以承受!他是个行军打仗的人,怎么随便抽几下就变成这样!你是否对我蓄意欺瞒,有意置他于死地!!” “小的冤枉啊!!”大夫欲哭无泪,“小的也不知怎会如此……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药喂下去,给他把命吊住。旁的事只能以后再说,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啊!!” 姬令喘着粗气,把目光转向托盘里的汤药。他忽地往床沿一坐,一手把李怀济揽进怀里,另一手伸向药童命令:“给我。” 药童露出惊疑的神色,试探着看向自家师父。下一瞬就听得姬令怒吼:“我叫你把药给我!!” 药童浑身一颤,怯怯地递出托盘。姬令单手端过药碗,另一手捏开李怀济下颌,毫不留情地往里强灌。 药液顺着李怀济唇角溢出,又浸入姬令袖袍。姬令登时面沉如水,抬手捏住对方鼻翼,不管不顾地倾灌药液! 李怀济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胸膛起伏开始呛咳。药液从鼻孔唇齿一齐咳出,溅得姬令脸颊衣袍到处都是。 姬令面色更沉,刚要使力卸掉人下颌,大夫惊惶的声音就在侧响起:“相爷!!不能如此强灌!否则他尚未不治而亡,就先被药呛死了!!” 姬令动作一顿,默默收了力道。他垂目望着李怀济青白的面容,额角青筋跳动。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含入一口汤药,向着人俯身下去。 “!”大夫面色一怔,“相爷,这是虎狼之药,你——” 姬令已经对上李怀济嘴唇。他的舌尖长驱直入撬开唇齿,又撑开咽喉把药液徐徐哺入。 整个房内静谧下来,所有人面色震骇,鸦雀无声。这些震悚的注视只维持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紧接着房内便重新吵闹起来。所有人都各司其职、自忙自碌,仿佛不曾看到这样震世骇俗的一幕。 伴随着药液注入,李怀济的喉结断续滚动。他苍白的脸上汗珠密布,湿哒哒的眼睫不住颤抖。姬令也出了一头的汗,到最后已分不出究竟是在喂药还是旁的什么,直到对方忽然呛咳一记,他才连忙直起身子,深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 他重新含入一口,再度俯身下去。 碗中的药液慢慢减少,李怀济的呼吸也逐渐稳定。大夫在一旁密切观察他的面色,直到姬令哺入最后一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便好。”他说,“只要能喂下去,那便——” 话音还没落,李怀济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姬令无措地拍着他后背,却忽见他眉心一蹙倏然张口,喷出一道黑红血箭! 姬令如坠冰窖。他望着地上那道血箭,其颜色红黑似墨。他险些没能站得起来,扶着床柱才勉强站起。他摇摇晃晃走到大夫面前,抓住人衣襟咬牙切齿:“……你不是说药喂下去便好?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胆大包天敢欺瞒本相!!” 大夫面如金纸。他一会看看姬令,一会看看床榻上的人。他的双腿战战险些跪倒,带着哭腔连声哀求:“相爷!求相爷饶命!小的实在冤枉,求相爷再给一次机会!!相公病情定然有隐,请容小人再行诊脉!小人一定为他诊个水落石出,再抽丝剥茧对症下药!!” 姬令咬牙怒视他,许久。他终于颓然松手,声音嘶哑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不能把他救活,那我也只好请你陪葬。” “……是、是。”大夫抬袖拭去额上冷汗,“小的定当竭尽全力,还望相爷信任宽心。” 奇毒 姬令的指尖搭在膝上,不住地叩击下袍。 他的唇线绷得笔直,眉眼间都是阴翳的神色。 他的呼吸并不平稳,有些短促,更多的是粗重。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之人,看着大夫为人诊脉,又查看眼白、观望舌苔。 “到底什么情况!”他终于忍不住站起,“你这庸医究竟能不能诊断出来!若是不能,我——” “嘘!”大夫回头,神情严肃,“请相爷稍安勿躁,待小人针刺取血。” “针刺取血?!”姬令的声线破碎。他握紧双拳,咬牙切齿,“他都失血成这样了,还要针刺取血?!” 大夫露出无奈的神色,随即拱手道:“相爷,小人也没有旁的办法。他这病灶不在皮肉中,那定然是在骨血里。若不针刺取血,如何辨明病情?” 姬令咬着牙齿,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药童取来长针,那针粗如秸秆,长约三寸,寒光慑人。 姬令又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么粗的针,你要扎哪里?!” “……要取心头血。”大夫无奈道,“越接近心肺,血质愈是纯粹,则愈能推断病灶。” “不可以!!”姬令怒吼,“他都这个样子了,取了心头血怎么还能活??” “相爷,若不取心头血,则更是死路一条。” 姬令颤颤巍巍地坐了回去。他勉力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才堪堪没有倒下去。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夫取过长针,又眼见那长针刺入李怀济心口,下袍上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隐隐泛白。 中空长针飙出一道鲜血,学徒眼疾手快用碗接住。大夫拔出长针封堵针口,这才取过瓷碗,借着烛光细细端详。 姬令也起身凑去。只见那瓷碗中血竟非常见嫣红,而是非血非墨的红黑色液体。 ——与那道血箭颜色,如出一辙。 姬令踉跄半步,声音嘶哑:“这是什么?!为何会是这般颜色?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心头血,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大夫凝眉细细思索。他将瓷碗凑到鼻边深缓嗅闻,又以指腹蘸取点滴送入口中。 “如何?”姬令焦急地看着,连声逼问。 大夫本在抿唇细品,忽然之间面色一变。他即刻转头啐出血液,面色凝重望向瓷碗。 “……怎么了?”姬令忙问。 “是毒。”大夫答道。 “毒?!”姬令不可置信。 “……是,是毒。”大夫严肃点头,“且是一种奇毒。小人行医这许多年,也曾诊过不少江湖人士,其中不乏身中剧毒者,却也从未见过这种奇毒。” “是什么样的毒?”姬令连忙追问,“会有什么后果?” “……这……小人暂时不清楚。”大夫摇摇头,“目前只能知晓,此毒侵伐体躯,令相公气血亏空,这才承受不住鞭刑,落入生死关头。” “那该如何是好?!”姬令攥起他衣襟,神情绝望,“你能不能为他解毒?或者先把他救醒过来?” “……都不行。”大夫遗憾地摇头,“若想解毒,必须知晓毒物配比,而且需要尽早拔出。可这位相公所中不仅是奇毒,更已深入心肺血脉,若不能在三日内寻到解药,恐怕……” 姬令忽而掐住他脖颈,神色癫狂双眸通红:“我命令你必须救活他!!我不管是奇毒也好难症也罢,你给我把他救活,无论用什么手段!!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把你们给碎尸万段,到时候你们只能在荒郊野岭与秃鹫为伴,连个坟茔都没有!!” 大夫勉强喘息,面部涨得通红。他竭力掰着姬令指掌,挤出快断气的声音道:“……相爷息怒……此毒并非无药可解……需得查到毒源……” 姬令的神情舒缓几分,却不曾松开人脖颈上的手。他眯着眼睛冷冷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如何查到毒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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