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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诏的眼睛慢慢瞪大了,这是那次要他和林疏羽出去遛乌龟,表哥用来给小乌龟们做牵引绳的绳子。 当时为了区分三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巴西龟,表哥还特地用不同的绳子做了记号。 一个离奇到有些炸裂的想法在海豹脑子里成型。 此时秦驺的手已经掰开了小女孩一根手指,正准备去拉那个特工,空空 生活有的时候就像一台压路机。 你不知道它要开向哪里,但它每天准时从你身上碾过去。 某个秦姓社畜如是想。 他靠在后勤处走廊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映亮了他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 莫名其妙当上坏爸爸这事,来得太让人猝不及防,好在小扁在第二天下午就被方萌萌带回了联盟。 星海水族馆的生活条件摆在这里。302宿舍就十平米,两张不到一米二的铁架床,平时塞进他和幸诏两个成年人就已经连转身都费劲了。 现在又多了个刚化形的小妖精,还偏偏是个姑娘。就算本体是只被秦驺从泥巴里捞出来的巴西龟,从生活便利度和他俩为零的育儿经验来看,把她留在这儿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联盟那边给了明确的说法,像小扁这种突然化形且社会化程度为零的幼龄妖精,会统一交由联盟下属的保育机构抚养到十八岁。 期间的基础教育、人类社会常识普及,全由联盟包揽,等她成年了再自己决定去留。 这也是秦驺看来最稳妥的安排。 直到小扁被方萌萌抱上那辆五菱宏光,场面变得空前惨烈。 “哇——!”小丫头在车后座上挣扎得像条刚出水的鱼,胖乎乎的手死死扒着窗沿,冲着车外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不要走!” 而她妈妈也没好到哪去。 小海豹站在路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扁你要听话……我会去……去看你的。我会带好吃的鱼给你……” “哇啊啊啊我不走!” 一大一小隔着车门哭得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人口拐卖的作案现场。 太像了。秦驺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俩不仅是哭起来的动静像,连那毫无顾忌挥洒某些液体的架势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不用带去做个亲子鉴定吗? 好在方萌萌在这些事上格外有经验,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一脚油门就带着震天的哭声绝尘而去。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幸诏还在肩膀一耸一耸地掉金豆子。 秦驺无奈走过去,单手揽过少年的肩膀,把人往宿舍方向带。 “行了,联盟离这又不远。”他安慰道,“你想见她周末请个假就能去。在那边有饭吃有人教,比在这儿跟一帮臭小子混强。” “可是她害怕。”幸诏声音闷在鼻腔里,“她都没有一个人在外面住过。” “谁还没个第一次。”秦驺顺口接了一句,“你刚跑出来不也是一个人钻排气管?” 说完他就后悔了,提这茬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果然,脾气很一般的男朋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控诉他。 “我不一样,我已经是个成年海豹了。而且我是主动跑出来,不是被人丢掉的!” 这罪名可太大了,秦驺不得不给自己开脱,“谁丢掉她了?她是去上学的。你不想当文盲海豹,她就能当文盲龟了?” 小海豹说不过他,气鼓鼓地转过头不理人。 其实秦驺能理解。毕竟突然多出来个跟在屁股后面叫妈的小团子,还没稀罕两天就被送走,肯定会有失落感。 但他不太能完全把精力放在安抚幸诏的情绪上。小扁虽然走了,但这水族馆里还有另外几尊大佛。 起初他也没太把三只海鲜不跟幸诏玩的事放在心上。妖精之间的小摩擦很多,今天吵架明天和好是常态。 可前天中午秦驺路过员工食堂,看到幸诏端着饭盒,想在小灰旁边的空位坐下。 结果那三个人默契地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端着吃了一半的饭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幸诏肩膀很快耷拉了下来。 那一刻,秦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被狠狠蛰了一下。 那些事说到底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抛开自己在和幸诏恋爱不谈,他就是个纯粹的卧底而已。这帮小妖精无论是身心健康还是生活质量,都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但他见不得幸诏不高兴。 自己每天投喂海豹、给海豹做毛发护理、护着惯着,不是为了看他在外面受这群小屁孩气的。 秦驺在此刻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打三份工的社畜,还在兼职幼儿园园长。 烟烧到了头。他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给苏巧打了个电话。 “总队,有什么指示?” “你之前说有朋友是做儿童心理辅导的?”秦驺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苏巧愣了两秒,“准确的说她做特殊儿童行为矫正的,收费还挺贵的。您是要给……给女儿找老师吗?” “不,是给她那三个智障的干舅舅找。”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一到下班时间,三位风头正盛的明星员工就会被秦驺准时拎到这里,跟犯人提审似的排排坐在长椅上。 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 “人际交往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老师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共情。” 她转身看向面前三只垂头丧气的海鲜。 “当你们的朋友做出了你们不理解的事情时,首先要做的不是孤立和指责,而是沟通。红米同学,如果你觉得小诏的做法有问题,你应该怎么说?” “我不想说。”红米烦躁地抓了一把红毛,嘟囔着,“那家伙明明是个男的还能搞出个孩子来。而且长得那么像他,肯定是他在外面跟别人……” “停。”坐在后排旁听的秦驺冷冷打断他,“我请老师来是教你们说人话,不是让你们在这造谣的。还有她是个乌龟,你来教教我海豹怎么生出乌龟来?” 红米闭嘴了。 “我们要试着去理解朋友的难处。你们觉得孤立一个把你们当好朋友的人,他会难过吗?”老师笑着继续引导。 “难不难过也是他活该。”戚草草还在犟嘴,“我们是为他好,谁让他总是跟某些狡猾的人类混在一起。” 他的矛头直指秦驺。可对方只觉得跟小孩儿生气属实掉价,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明天食堂的饭菜配额取消。看不惯人类的话,人类买的鱼你们就别吃了,自己去江里捞。” 此话一出,休息室顿时鸦雀无声。 每天一个小时的心理辅导加行为矫正,这就是他们几天来的日常。 苏巧这位朋友确实很专业,深谙大棒加甜枣的精髓,把这三只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驺临走前还威逼利诱,警告他们绝对不许向幸诏透露半个字。 他不想让幸诏有心理负担。这只小海豹心思敏感,要是知道是表哥花钱找人“逼”着朋友跟他和好,大概又会委屈得一个人在角落里哭。 钱也是真花出去了,这位老师的课时费简直是在抢劫。秦驺拿到账单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新型诈骗。 好在效果很好,幸诏现在又能跟好朋友们一起吃饭玩闹了。 秦驺很欣慰,就当是破财消灾,这亏吃得心甘情愿。 但由于他前段时间沉迷男色,搁置的事情实在太多,这只是他漫长还债之路的第一步。 那晚幸诏在直播间刷火箭的事还历历在目,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抢了手机,这只败家海豹能把他这几年攒下的工资全花光。 文盲是病,得治。 再这样放任下去,以后随便签个字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于是秦驺不得不再次大出血,联系到了一位专门给外籍成年人做汉语速成的家教。 “我的要求很简单。”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师交代,“先把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汇认全就行。” “比如哪方面的常用词汇呢?”老师问。 “菜单上的菜名、银行扣款信息、确认支付和取消这两个词,还有各类合同上的霸王条款。” 那边的老师沉默了一会,“秦先生,您的这几项要求跨度实在有点大……写字方面有要求吗?” “不会写也没事。”秦驺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要高估自家小孩儿的智商,“大不了明年我给他报个书法班,现在只要能让他别对着付款界面瞎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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