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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猫神的守则,秦倪能做的不过是辅佐遥遥适应人群,却不能插手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牵绊因果。 于是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她终究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想着回避,便站起身打算退到门外。 江眠生的目光随着秦倪的身影微微一动,揽在遥遥腰侧的手臂也下意识松了半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怀里昏沉的小猫猛地一颤。 遥遥的意识像浮在烫水里,周身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只本能地感知到那道支撑着自己的温度正在后退。 那点熟悉的气息似要抽离,他心底那股深埋许久的惶恐骤然翻涌上来,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克制—— “主人!”一声慌乱的惊呼破口而出。 意识混沌之间,他猛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袖,一句破碎的哀求就这样毫无设防地脱口而出:“你别走……” 不止江眠生,刚走到门口的秦倪和医生也愣住了,下意识转身看去—— 江眠生浑身僵硬,表情像是被定住一般,但秦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好半晌,江眠生才轻声重复了一遍: “……主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垂下头,那双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遥遥的脸,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 “江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落下,遥遥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茫然地“唔”了一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烫热的呼吸扑在江眠生的腕骨上—— “你是……”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一字一字往外挤,像是掏空了所有力气才哽咽着拼凑出那个名字: “你是……江眠生……” 尾音散在空气里,江遥遥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从紧闭的眼缝里滚出来。 “啪嗒。” 砸在江眠生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肤上,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臂的弧度慢慢淌下去。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江遥遥细碎的呼吸和哽咽声断断续续。 良久,江眠生才缓过劲来似的,敛去眸底翻涌的阴翳,缓缓抬眼望向身侧静立的秦倪,轻声问道: “秦阿姨……他说的主人,是谁?” 秦倪叹了口气,斟酌着放缓语调,找了个合理的关系,轻声解释道: “大概是,他已经有点依赖你的意思。” 她说:“放在人类世界里,可以理解为……把你当成了哥哥。” 哥哥? 这个词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却像一片薄薄的刀片顺着心口划了下去。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少年。 原来只是哥哥,江眠生又一遍在心里重复。 可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在心里哑声反问自己。 他生命中的亲情部分向来寡淡,除了一个因年幼尚且与他亲近的弟弟时原,江遥遥,已经是他生命中占据感情色彩最多的人。 原来……也只能是弟弟吗? 江眠生闭上眼,把那些翻滚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回胸腔最深的角落。 “哥哥”这个词,已经是他能离江遥遥最近的距离了——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暴露自己所有配不上对方的狼狈。 他该知足的。 真的。 “小江,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唯一知道他特殊身份的也是你。” 秦倪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遥遥目前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一直感受到疏远和被抛弃,他的身体可能……” “不麻烦。”江眠生垂眸打断,手指轻轻蜷了蜷,又重复了一遍:“不麻烦的。” 夜色顺着窗棂漫进来,把病房浸成一片深蓝。 秦倪和他道了谢,又给他转了一笔钱才离开—— 江眠生这次没有拒绝。 他坐在昏昧的光线里,听见遥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下意识地把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掌心下是少年单薄起伏的肩胛骨,瘦削柔弱,像一对收拢的幼崽羽翼。 江眠生顺着那弧线缓缓抚过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和一些念头,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哥哥就哥哥吧。”半晌,他低声自语,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话音落下,他缓缓阖上眼,忽然觉得鼻尖一阵酸楚。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过了好几个月的情绪,终于在这句“放弃”里找到一个缺口。 一滴温热的东西从他眼角滑下来,砸在遥遥枕侧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江眠生皱了下眉,抬手飞快地掠去眼泪,但这陌生的暖流却好像擦不干净,好像要把他前十八年那些不曾落泪的时刻都补回来。 小时候被江家人辱骂成杂种时没哭,被当狗一样喂他吃食时没哭。 长大后被母亲推搡着开口要钱、被父亲当成污点遭人鄙视、被同学当成异类议论…… 他都不曾掉一滴眼泪。 怎么偏偏在此刻泪流呢? 夜色中,江眠生不再挣扎,垂着眼颅,任由泪水安静地砸落在掌心。 良久,他微微俯身,垂眸看向怀中人——江遥遥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细软的额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温热均匀,单薄身子蜷成一小团,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 这幅干净温顺的模样撞进眼底,叫江眠生的心一半拧着疼,一半又化成水。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少年单薄的脊背,他将人拢进怀里,克制地低下头,额角轻抵在对方温热柔软的颈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直起了身子,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于是就这般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十天。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粗体字,每天早读前都有值日生踩着凳子翻一页。 同学之间不再讨论去哪里吃饭、周末要不要打球,课间只剩翻书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细碎声响。 江眠生在这天早读铃响之前,把自己的桌椅搬回了最后一排。 江遥遥是被桌椅拖拽的声音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揉了两下眼睛,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见自己的邻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了一臂之遥的地方。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双圆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迷茫到惊讶,最后迸发出惊喜的神采。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垂下眼帘,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语气如常: “昨晚发的数学模拟卷,你写了多少?” 江遥遥愣了半晌,耳根一红:“……只写了选择题。” 江眠生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江遥遥愣了半秒,继而眼前一亮,立刻狗腿地噌到他身边开始叽叽喳喳问题—— “江眠生,为什么这个不能选d呀!” “江眠生,我觉得这个题目出的特别不友善!” “江眠生……” 江眠生一一回答,有时无奈地拿起笔敲敲他的脑袋,江遥遥不气反笑,然后又作辑似的求他陪自己吃午饭。 于是江眠生陪着遥遥一起吃饭,一起去自习室,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到校门口分开—— 遥遥有司机会来接,他就站在路灯下等遥遥上车,然后自己转身往公交站走。 江遥遥会在课间江眠生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也跟过去,走到门口又犹豫不决地停下来,假装在走廊上接水。 江眠生推开门,看见他举着空杯子站在水房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接满温水递回去,语气颇有些无奈: “江遥遥,下次直接进来。” 江遥遥嘴硬:“我装水呢,没跟着你!” 江眠生一挑眉,语气淡淡:“喔,皇帝的水。” 然后被一通小猫拳打到无奈苦笑。 午休的时候,江遥遥会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江眠生那边拖,一寸一寸地挪,直到两个人的桌面靠在一起才满意地趴下来睡觉。 于是“东非大裂谷”从此不复存在。 高考前一周,学校全面停课自习。 遥遥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卷,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转了转,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江眠生正在校对自己的错题,笔尖抵着纸面,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 他瘦了一些,脸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但此刻神态很平和,甚至比遥遥刚认识他那会儿少了几分戾气。 遥遥想起猫神说过的话,又想起那个深夜从门缝里流出来的血。 想起江眠生五年后空荡荡的屋子、那些药瓶和那张藏在桌上的画。 心口不知为何,猛地缩紧了一下。 希望廖京恒和主人都可以顺利考上s大,江遥遥偏头看着江眠生的侧脸,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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