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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眠洲来了精神，认真凝思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当科举推行，世家败亡，寒门崛起，把控朝堂后……世界也没有变得更好。　　那些口口声声为民为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寒门士人，最后一个个，都或主动，或被迫的成为了敛财、弄私的贪官奸佞。　　嘴上说着体恤苍生，但只要一遇上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改革，就会疯狂反扑，绝不妥协。　　……最后演变为庞大的官僚集团，照样是趴在社稷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　　……　　孟眠洲眼睛微眯，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自信笑道：&ldo;我懂了！陛下是想搞平衡之术。&rdo;　　楚寒苍：&ldo;哦？&rdo;　　孟眠洲侃侃而谈：&ldo;陛下先让我接触世家大族，现在又让我主持寒门文会……我才不相信，是我选择哪派势力，陛下就会扶持哪派势力，偏废另一方，陛下才不是这样糊涂的人！&rdo;　　&ldo;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就是这两派势力，陛下都想要……陛下不想看着任何一派的势力独大，希望它们彼此制衡，互相掣肘。权力分散，此消彼长，这样，陛下就能始终稳坐在那最高位的龙椅之上，握住那绝对的权柄。天下局势，四方秩序，都皆在陛下的掌控之中。&rdo;　　楚寒苍：&ldo;嗯。&rdo;　　楚寒苍肯定了孟眠洲的答案，但这样平淡的语气，却让洋洋得意，炫耀才识的孟眠洲豁然愣住。　　孟眠洲只略微思考，便想清楚了楚寒苍这番反应的缘由所在。　　孟眠洲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然后站起身，搭住楚寒苍的肩膀，好哥儿俩似的，胆大包天。　　&ldo;陛下，这又有什么好在意的？陛下是帝王，玩弄人心权术，天经地义……只有陛下位置坐稳了，这天下才能太平安稳……已经战乱这么多年，百姓承受不了再一次动荡了。&rdo;　　&ldo;再说，派系间彼此制衡，无法势力一家独大，这在朝廷上，也就少了许多祸乱的源头……互相监督，官员们行事间会多有顾忌，贪腐枉法之事也会减少不少……陛下虽是暴君，却并非昏君，陛下只有大权在握，各项利民之策才能顺利推行，百姓才能安居乐业……&rdo;　　楚寒苍叹息。　　他没想到孟眠洲在这方面，居然能将他看得这么透彻，不仅一语道破他心中忧虑之事，还能发表出这样一番深刻精辟的见解高论。　　楚寒苍轻笑：&ldo;还是孟公子懂寡人，但……&rdo;　　但楚寒苍无法释怀。　　他少年时家破人亡，不只是家中长辈正直清廉，触怒昏君，被奸人所害。　　更是他家效忠的那位以贤明仁慈闻名的太子殿下，玩弄权术，以牺牲他们全家上下为代价，与敌对派系进行交换。　　少年时的他和温秉谦修习，他看不清温秉谦的本质……同温秉谦学的，都是书卷上的圣人之言，仁义礼信，忠君爱民。　　那时候，他笃信君当仁，臣当忠，君臣同心，护百姓安宁。　　他心中最大的抱负是，长大后，和父兄一起，推举仁德宽厚的太子殿下上位，在其带领下，重整朝纲，拨乱反正，还天下以太平，还百姓以安康。　　却不想……太子还未能继位，就撕开了仁德的假装，让他们一家成为权力棋局中牺牲的弃子。　　自那以后，楚寒苍最恨口上仁义道德，实际却玩弄权术的虚伪之人。　　但一路走来，他也成为了精于权术的上位者……他逐渐理解了，当年那位仁明太子做下此举的苦衷与无奈。　　……但他依旧无法接受。　　因此，他从不标榜自己是贤明仁君，反而放纵那些世家大族肆意往他头上泼污水，让他暴君的恶名远扬。　　楚寒苍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笑。　　&ldo;……终是有无辜之人，蒙冤受屈，枉死殒命。&rdo;　　孟眠洲闻言，整个人怔住，他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暴君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紧接着，他抱紧了肚子，笑得前俯后仰，肆意灿烂，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孟眠洲：&ldo;哈哈哈哈哈，我是真没有想到，陛下……陛下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rdo;　　楚寒苍：……　　孟眠洲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珠，憋笑道：&ldo;我一直以为陛下老谋深算，城府极重，深不可测……怎不想陛下居然还有如此幼稚天真的时候，这世上怎么能有十全十美之事？&rdo;　　&ldo;就像我陪伴在陛下左右，吃住衣食，无一不缺，都是顶尖。有陛下的宠爱庇佑，风光无限，就算是世家中声望极高的温秉谦也要对我隐忍礼让，毕恭毕敬……&rdo;　　&ldo;但我也不是事事顺心，我不也总是被陛下压着干活，还时不时要受陛下的恐吓和欺负吗？&rdo;　　&ldo;更不要说，我能有这样的待遇，还只是沾了陛下心中那位白月光。若是等那正主归来，陛下还会对我这般厚爱吗？我那会再在陛下面前撒泼打滚，陛下怕不是，赐我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要我自行了断吧。&rdo;　　&ldo;我不……&rdo;楚寒苍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又很快住口。　　他现在也很想知道，在没有认出他，心中又存着这样的忧虑和远患的情况了，孟眠洲这段日子里，是怎么过得这般潇洒自如，怡然自得的？　　孟眠洲走到窗边，目光放远，远望遥遥天际。　　他双手负在身后，凝视许久，然后直接坐在了窗台上，托腮道。　　&ldo;我以前吃过太多的大饼……我是说，我以前听过许多人的许诺。&rdo;　　&ldo;都让我现在先苦一苦，熬一熬，日后自然会苦尽甘来，会有一个美满的未来。&rdo;　　&ldo;但我把苦头吃到尽头，还是苦头……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果子却被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摘走了，而当我去质问当年那些许诺我的人，他们又说，是我还不够努力，苦头吃的不够，如果我真的足够努力，足够吃苦……那谁都摘不了我的果子。&rdo;　　&ldo;所以说，到底要吃多少苦，才能吃到真正的尽头？才能浇灌出谁也摘不走的果。&rdo;　　孟眠洲歪头看向楚寒苍，粲然一笑，明明嘴里说着沉重的话，但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明媚快乐。　　&ldo;更不要说，就算是不停吃苦，这一路上，也不是风平浪静，也会有各种意外，随时都可能跌入深渊。&rdo;　　&ldo;成功和意外，究竟在明天哪一个先来呢？&rdo;　　&ldo;所以……一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明天太远，我只看今朝。&rdo;　　孟眠洲说这些话时，眼底盛满了自在的笑意，见不到半分不甘和纠结，就像是一缕豁达肆意的风，在天地间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楚寒苍看着，怔怔出神，过了良久，嘴角才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ldo;这些道理，寡人都懂，但……知者易，行者难，可否请孟公子再指点一二？&rdo;　　&ldo;这……&rdo;　　孟眠洲挑眉，他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是上辈子卷生卷死，却不得善终，重生后才幡然醒悟，放下执念，顺其自然。　　这要怎么教？　　这种有关三观的重塑，行为准则的根本改变，总是要经历一番人生的重大变故……　　&ldo;是寡人愚钝了，&rdo;楚寒苍突然低笑出声，&ldo;若是孟公子有良策，早就拿出来，叫嚷着要和寡人换皇后之位了。&rdo;　　孟眠洲瘪嘴：&ldo;陛下倒是懂我。&rdo;　　楚寒苍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坐在窗台上的孟眠洲，炽热狂烈，孟眠洲被看得心头狂跳，耳根发烫。　　&ldo;在这里吗？额……这样不好吧？不过第一次在御书房里，也别有一番滋味，陛下这样勤勉，若是日后那位正主出现了，把小臣扔到一边……但每次只要一进这御书房，又能回想起小臣的妙处了。&rdo;　　楚寒苍花了点时间，才理解孟眠洲话里的意思，无奈道，&ldo;你啊你啊。&rdo;　　孟眠洲无辜地眨眼：&ldo;我啊我啊。&rdo;　　楚寒苍把孟眠洲从窗台上拉下来，拉到自己旁边的坐席上。　　孟眠洲看着眼前的奏折，头大如斗：&ldo;陛下！你答应过我的！&rdo;　　楚寒苍笑道：&ldo;寡人也没有让孟公子看奏折，寡人是自己看……&rdo;　　孟眠洲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尽头，就又听楚寒苍说道。　　&ldo;顺带着教孟公子看。&rdo;　　孟公子：……　　玩文字游戏，无耻啊！　　……　　&ldo;陪寡人看了这么久奏折，&rdo;楚寒苍施施然说道，&ldo;孟公子，可有心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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