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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郁盯着那瓶酒有些出神。 顾纯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瞳里是淡淡的笑意,眼角尽是岁月的痕迹,“往年只有小裴和呦呦来我这,今年多了小陆,我很开心。” 大家一起碰了个杯。 吃饭的时候顾纯说了很多话,她看着自己丈夫的遗照苦涩的笑,“我跟我丈夫是青梅竹马,我们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我身体有问题,没办法要小孩,他还是义无反顾娶了我,真是个傻子。” 这些事裴惊渡听曾业抒说过。 当时曾业抒坚定的告诉他,他不后悔。 顾纯继续说:“说陪我一辈子的,结果半路走了,留我一个人,他就是个骗子。” 陆栖郁听的有些心酸,也有些无力。 那种留不住爱人的无力感。 顾纯沉默了片刻,她喝了一杯酒,酒是白的,很烈。 入口有灼烧感。 “最近睡觉总是梦见他,我有点想他了。” 在场的人皆是一阵沉默,没人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丈夫的人,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那种撕扯心脏的痛。 顾纯收拾好情绪,“我有点多愁善感了,不说了,吃饭吧。” 裴轻呦嘴甜,“没关系的,我们都愿意当师母的听众。” 这顿饭吃的愉快、温馨。 吃完饭,陆栖郁在屋里看了一圈,没见到那只猫的身影,他问:“师母,猫去哪了?” “上次把你给挠了,我就给关楼上房间了。” 陆栖郁想逗猫,可想到裴惊渡怕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一会儿,顾纯下了逐客令。 几个人一起回去了,裴惊渡临走前深深看了顾纯一眼。 裴轻呦不回家,司机送她回学校,她对陆栖郁说:“栖郁哥,你后天生日我再回来。” “好,回去注意安全。” 陆栖郁盯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转身上了车。 夜里。 陆栖郁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人也没睡。 他侧过身,抱住裴惊渡的腰,“你是不是也觉得师母今天怪怪的。” “嗯。” 陆栖郁掀开被子起床穿衣服,“既然睡不着,我们回去看看。” 裴惊渡下床走过来,制止他穿衣服的动作,“外面冷,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外面又冷又黑,我想陪着你,不想你一个人走漆黑的路。”陆栖郁认真看他。 裴惊渡心里划过一抹暖流,薄唇轻启,“好。” 从衣柜里拿了件长款羽绒服给他穿上。 夜里更深露重,寒意扑面而来。 陆栖郁冻的鼻尖微微泛红,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变成淡淡的薄雾,几秒后散去。 人坐在车厢内就好很多。 害怕他冷,裴惊渡把车内温度开的有些高。 到顾纯家门口时,陆栖郁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按下了门铃。 如果看不到人,他和裴惊渡会一直担心。 里面迟迟没有回应,等待的这段时间足够房子内的人穿一件保暖的衣服出来开门了。 陆栖郁心猛地跳了一下,不适的感觉袭来。 他又按了几下门铃,脑子里想着别的可能,或许里面的人睡得沉没有听到。 裴惊渡眉头皱的更深了。 陆栖郁死死的盯着门。 再等一分钟,等不到人他就把门踹开。 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院子里灯亮了,一道消瘦的身影朝这边走来,肩膀上披着棉衣。 他和裴惊渡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些。 顾纯打开门,“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又过来了?” 陆栖郁张了张嘴,没想好理由。 裴惊渡:“轻呦说朋友送给她的饰品不见了,对她来说很重要,可能落在了这里,让我过来找找看。” 顾纯让出了位置,“她今天基本上待在客厅厨房,你去找找看。” “嗯。” 三个人一起进了客厅,几分钟后,顾纯问:“找到了吗?” “没。”裴惊渡说,“可能是落在别处了。” 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刚好零点,天空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 清晨的电话铃声格外刺耳。 陆栖郁心脏没来由的难受了一下。 裴惊渡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几秒后点了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 不知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裴惊渡的脸色有些苍白,握着手机的手细微的颤抖。 二十四岁 顾纯割腕自杀了。 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气氛一片沉寂。 裴惊渡眼底猩红,空洞的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过了很久,他无力的走向一边,背微弓着靠墙。 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悲凉与死沉。 陆栖郁指甲深陷掌心,似是感觉不到疼,眼神茫然的看了看裴惊渡,又看向抢救室。 他自嘲冷笑,眼底一片雾气,有细碎的光闪过。 什么上帝视角…… 他是废物,谁都救不了…… 还妄想去拯救别人的命运……妄想当救世主…… 真是天大的笑话。 视线呆滞的望向某一处渐渐失焦,他不知道自己在抢救室门口待了多久,直到抢救室门开,才有了些反应。 他麻木的迈动脚步和裴惊渡一起走向医生。 医生:“病人失血过多,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观察,这两天要是能醒,就没什么大事了。” 顾纯从抢救室转移到了icu。 陆栖郁隔着玻璃往里看。 人躺在病床上感觉不到一丝生息,年迈的老人脸只有巴掌大,身体瘦弱。 这么清瘦的人失了那么多血,她该多疼啊…… 医生说病人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 说是病人自己打的急救电话,应该是生死关头后悔了。 好在电话打的早,若是在晚一点,一切都迟了。 裴轻呦从学校赶过来,她站在icu外小声啜泣,“怎么会这样……晚餐明明吃的很开心……” 悲伤的情绪将人笼罩,安慰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过是自欺欺人。 定时去顾纯家打扫卫生的阿姨看着卧室满地的血,心凉了大半截。 她在床头发现了遗产继承协议,协议上面写着所有财产由裴惊渡先生继承。 阿姨跟守在门口的保镖打听一路找到医院来,她和顾纯虽是雇佣关系,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 看到icu里的人时,四十多岁的人哭的像个孩子。 她把遗产继承的事对裴惊渡说了,顾纯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下午三点的时候,景柏带了些餐食过来。 裴惊渡看向一直陪在身边人,握住他的手,长时间没开口说话嗓音有些哑,“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我不饿,我想陪着你。” 裴惊渡从景柏带过来的餐食里拿了一瓶牛奶,拧开放在他手里,“喝点,别让我担心。” 陆栖郁喝了两口,把牛奶递给他,“你也喝点,我也会担心。” 裴惊渡看了他几秒,接过了牛奶。 晚上。 裴惊渡让裴轻呦先回去了。 夜里的icu外面一片寂静,泛着幽幽的冷意侵蚀人心。 休息椅上坐着两道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没有说话,在这难熬的深夜静静地陪伴着对方。 手机屏幕的亮光打破了安静,时间跳至零点,日期也跟着变了。 十二月五日。 裴惊渡紧紧的握着手机,看向身边人,“你二十四岁了。” 陆栖郁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清楚裴惊渡为什么不说生日快乐,而是说“你二十四岁了”,因为说出也是讽刺。 此刻他心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苦涩,一点也不快乐。 看着那道玻璃。 他不求今日快乐,只求裴惊渡在意之人能平安。 “我们打个赌吧。”他说。 裴惊渡:“赌什么?” “我赌师母今天一定会醒。”陆栖郁说,“你就赌我的话会不会成真。” “会,一定会成真的。”裴惊渡把人揽进怀中,发现他的手冰凉,“冷怎么不说?” 陆栖郁嘴硬着说:“不冷。” 他只是想陪着身边人。 一直陪着…… 这点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裴惊渡把他的手包裹在掌心暖着,“你应该跟轻呦一起回去的。” “不回,别想推开我。”他眼神倔强。 裴惊渡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倦意明显。 下午五点时。 陆栖郁接到陆老爷子的电话,让他带着裴惊渡回去过生日。 不想辜负老爷子的一番心意,他自己回去了。 餐桌上放着两个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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