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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太久没见到父母,关注于玩具的婴儿委屈地发出了哭声。它的手乱挥,有几次蹭过伊内斯垂落的长发,每一次,都令男人磕头的声音更重些。 伊内斯问:“我饶恕你,我怎么办呢。” 匍匐下身去的男人,看到那双原本朝向婴儿的靴子转了过来。 青年姿态闲散地倚在婴儿床的边沿:“艾瑟瑞亚境内,有的是人出钱要买你们的命,这种无聊的事,本来就不该落到我的头上。” 男人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只要您愿意放我们一命,我愿意将那个组织的据点告诉您。” 伊内斯无声地笑了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伊内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男人以为他会松口的时候,突然窜出来的巨蟒却咬着他的腿,将他活生生地往后拽了一些。 男人吃痛地尖叫,这叫还没溜出口,就被一只手拽着头发,被迫抬起了头。 深绿色的眼底带着寒意。 伊内斯问:“也怪我太久没出门,真稀奇,在你们这群人的眼里,我有蠢到需要你告诉我答案,才能找到据点在哪的地步吗?” 男人这下连求饶的声音也发不出了。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那个组织最后一个活着的成员后,绝望就沿着血管窜遍了全身。 青年的语调不紧不慢的。 伊内斯说:“好不容易让我找到点觉得有意思的人,我还没开始欺负他,你们就把他弄死了。” “你们把他弄死,又不给我找个更有意思的,是要让我挨个三年下地狱去?嗯?” 头发带着血珠,被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婴儿的啼哭越来越惨烈,等到彻底发不出声音的男人彻底瘫软下去,伊内斯才像扔垃圾一样松了手。 他摘下手套,站起身的一瞬,男人也无声地被伺机而动的巨蟒吞入腹中。 没有尸体的血色,连状告他的证据也没有。 或许是被吵倦了,伊内斯那张向来盛满虚伪笑意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了厌烦。 “捂死不行么。”伊内斯道。 低着头的下属小声:“家主,老家主说杀小孩遭天谴。” 伊内斯瞧他一眼,也没生气:“你喜欢小孩?” “小孩有什么好玩的。”伊内斯冷笑,“又蠢,又弱,没点脑子,除了能绑住他们的父母,简直就一无是处。” “至于我父亲,他自己年轻时干了那么多遭天谴的事,怎么还活蹦乱跳着呢。” 下属闭了嘴。 伊内斯高兴地弯起眉眼:“呀,是因为他把天谴转移了呀,太厉害了,只有我一个人遭天谴,全天下那么多人,怎么就我一个遭天谴呢。” 下属意识到他生了气,这才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伊内斯盯着他,笑意这才从脸上消失了。 “随便你扔去哪。”伊内斯平静道,“总之不要扔到我面前。” 下属:“是。” “殿下呢?” “从森林里出来后就没见过,他把我们派去跟着他的人甩掉了。” 伊内斯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一番:“我有时候也会想,德莱文家用钱养你们,还不如用金子去打水漂来得痛快。” “……抱歉。” 伊内斯没真和他计较。毕竟他也不是真关心昆西去了哪。 还能去哪。那副见到人没了声息就如丧考妣的表情,要不是伊内斯清楚昆西的经历,令昆西本身对男人就有些厌恶,更不可能喜欢上男人,他都要以为这位殿下也对[奥托里诺]感兴趣了。 “诶。”想到这里,伊内斯颇有兴致地向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下属问道,“你说,作为臣子,抢君主的人是不是很有意思?不仅我要被处死,你们也要被跟着处死。等到我们一起遭天谴,老头一定很高兴。” 这下如丧考妣的变成了一屋子德莱文的家臣。 所幸家主难得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玩笑的。”伊内斯好心情道,一条腿往传送阵迈去,“毕竟人都死了。就以殿下那个品味,他看上的人,我还看不上呢。” “再说了,我可是忠臣。” 风雪里飘荡着他的话。 “忠臣怎么会有那一天。” - 有关[奥托里诺]的消息,菲涅尔家捂得严严实实。 自家的两位少爷卷入了事件里,医生和治疗师们就如流水般来来去去,第三天好不容易把昏迷不醒的雷蒙德救回来,却说少年吸入了太多的烟雾,日后但凡天气冷一些,病就会复发,平日里也不能大动,再怎么样,也恢复不了以前的水平。 听说了这件事的公爵夫人大动肝火,咒骂着遭遇这种事的怎么不是奥托,面露为难的医生却犹犹豫豫,在这时才说出坦白的话。 “我们见到奥托少爷的时候,他就没了心跳。” “我们担心雷蒙德少爷也出事,这才瞒着没告诉您。” 人逢喜事精神爽,确认医生没有撒谎后,公爵夫人这才摇着扇子,心情愉快地让他们都从庄园里回去。 她一心沉浸在未来继承菲涅尔家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喜悦中,只有管家注意到,医生说出奥托少爷已经去了的时候,一直低垂着眼,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反应的雷蒙德倏地抬起了头。 少年没了时间的观念,就僵硬地在床上坐了好久,直到喧嚣声远去,才跟木头似的回过头问等候在一边的管家: “他们骗母亲的是不是?” 好令人难以回答的话。 叫看着他们长大的管家有些心碎。 他没来得及回复雷蒙德。随着走廊上侍女们的惊呼,管家看着少年连拖鞋也没穿,就这么一路跑到了迟阔的房间去。 房间里的大多摆设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初意识到[奥托里诺]脱离自己的掌控后,公爵夫人就命人将这里的东西清空,抛下句“他要是不回来,那就永远别回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就摆了张床。 床上的人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似的安静。 雷蒙德怕吵到他,就这么扶着门框,压着喉间的痒意,一直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归于平静,才静悄悄地往前跨了一步。 管家看着他碰了碰迟阔的手,小声喊了句“哥?”,不由地想到了他们两个小时候相处的时候。 “小时候你们兄弟两个关系好,每次夫人将您关到箱子里,奥托少爷就在外面安静地陪着您,他说您那样小,还不懂事的年纪,夫人怎么跟您生气呢。” 手上的触感冰凉。雷蒙德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床边,不知是听到了管家说话,还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进了。 雷蒙德出生起,就被公爵夫人寄予了厚望。他是母亲使了些手段才诞生的存在,每次父亲视他为无物,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就会将他关进小小的手提箱里。 那手提箱好小,雷蒙德必须蜷起身子,才能找到呼吸的空间。 母亲要他反省,要他争气,骂着骂着,又把他从箱子里扯出来,哭着抱住他,说母亲也不是故意的。 【“你哥哥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应该跟母亲一起,你应该跟母亲一样恨你哥哥的。”】 三四岁正是记事的年纪。 雷蒙德对这个世界开始留有印象的那天,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话。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呀,原来我还有个哥哥啊。 哥哥被父亲带在身边,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等到再长大一些,父亲将[奥托]带回家后,雷蒙德就按照母亲的话,对这个总是惹得母亲哭泣的兄长没什么好脾气。 他不理[奥托],[奥托]就跟着他。 他对[奥托]做鬼脸,[奥托]就两眼放光地喊来管家,说弟弟对着他笑。 小时候的雷蒙德金发蓝眼,长得跟金雕玉琢的娃娃似的,这么被[奥托]一说,也红了脸,生气地跑去母亲那里告状。 那天晚上,是雷蒙德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哥哥挨打。 母亲的鞭子好重,把哥哥的背打得弯了下去。 四岁的雷蒙德捏着门框,心里既害怕,又升起种微妙的情绪。 他想,原来会受到母亲惩罚的不止是自己,自己比起[奥托]还要好些,至少母亲只是把自己关进箱子里,令自己难以呼吸。 但[奥托]呢。 母亲好像总是巴不得他死掉。 明明[奥托]看起来比他更爱母亲。 明明[奥托]也是母亲的孩子。 雷蒙德咬着牙,他病态地咬着自己的指节,听不进管家说的话,只是一心去想,哥抛不下他的,所以哥不是死了,哥不理他,只是因为哥还在生气。 本杰明那个贱人,他勾引哥,害得哥从悬崖上跳下去。 还有昆西,昆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他爬不起来,竟然敢去碰被救起来的哥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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