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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处。” “剩下五处呢?” “还在观望,没有明确反对。” 李明辉把纸页按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宗亲封地最看重的不是谁下了命令,而是谁先承担后果。恭亲王这种脾气最硬的人都摔了茶杯之后照办,其他人便明白,这件事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也不是过几日就会撤回的试探。 楚砚舟从御案后抬起眼:“九处,够了吗?” “够证明方向对了。”李明辉说道,“但还不够让剩下五处安心。臣准备补一份对接指南。” 楚砚舟放下朱笔:“指南?” “把每个科目怎么填,收支怎么分,凭据怎么留,全写明白。”李明辉抽出一张空白纸,“再加一页常见误区。封地管事最容易犯的十个错误,先替他们列出来。” 楚砚舟看着他:“你还替他们想到了错误?” “臣是为了减少退件。”李明辉一本正经,“他们多错一次,臣就要多看一遍。臣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反复解释同一个问题上。” 这理由十分充分。 楚砚舟点头:“需要多少份?” “二十份,十四处封地一处一份,剩下的留作备用。” “谁来答疑?” 李明辉停下笔:“御书房不能每次都让臣亲自讲。” “你想让谁去?” “找两个熟悉新格式的小太监,设一个账务对接窗口。”李明辉说,“封地管事有问题,直接来问。能当场解释的当场解释,涉及账目内容的留下记录,免得他们回去之后说御书房没讲清楚。” 楚砚舟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沿。 他越来越发现,李明辉处理事情时,安平郡王的园林值多少钱 李明辉拿起算盘,将园林修缮费单独抄到一张纸上。 一万八千六百两。 按照京城近几年的宅价,这笔钱足够买三个位置不错的宅子。就算安平郡王爱花爱石,也不至于把一处园子修出三座府邸的价钱。 他把账目重新从头看了一遍。 园墙修缮,两千四百两。 溪流疏浚,一千八百两。 竹林移植,三千两。 假山石料与安装,九千八百两。 其余零碎修补,一千六百两。 前面几项虽然偏高,却还没有离谱到无法解释。真正的问题,在最后那笔太湖石的运费里。 李明辉提笔,在“假山石料与安装”旁边写下疑问,随后又在运费一栏画了个圈。 “把这项退回安平郡王府。”他将账册交给高泉,“告诉他们,园林修缮费不是不能报,要补采购凭证、运费单据和安装工钱明细。” 高泉接过账本:“若他们说凭据不全?” “就让他们先把能找到的拿来。”李明辉说道,“账目不是猜谜,不能只凭一句王爷爱好园艺便过。” 第二日一早,安平郡王府的管事便到了。 他五十上下,穿着一身灰青色长袍,进门后态度恭谨,手里抱着一叠单据。 “大人,园林的确是郡王爷亲自盯着修的,花费略高,也是因为去年从南方运来了一批名贵太湖石。” “名贵到一块石头能抵一座宅子?” 管事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大人说笑了。石头本身没有那么贵,主要是运费和安装费。” “那便先看运费。” 李明辉示意他把单据放在案上。 管事松了口气,以为这便算过了第一关。可李明辉看单据的速度极快,前后不过几息,便把其中几张抽了出来。 “这里写的石料总重是多少?” “八千六百斤。” “承运商报价每百斤多少?” “二十七两。” 李明辉在纸上算了一遍:“按这个价格,总运费应是两千三百二十二两。你们账上报的是六千八百两。” 管事的手指僵在半空。 李明辉抬起眼:“多出来的四千四百七十八两,算什么?” “途中经过水路,另有转运费。” “转运几次?” “这个……单据上没有写。” “那为什么按三倍价格结算?” 管事擦了擦额角:“南方石料运输向来复杂,水路、陆路、人工搬运,费用确实难以算清。” 李明辉把那张单据推到他面前:“算不清,不代表可以随便写。” 他又拿起石料采购凭证。 石头本身的价格是三千一百两,运输费却报了六千八百两。 李明辉看着那两个数字,语气平静:“运费比石头贵两倍。” 管事连忙道:“太湖石形状不一,搬运困难,沿途还要防止磕碰。” “所以这批石头是用金子包着运的?”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管事嘴角抽了抽,脸色慢慢变白。 李明辉翻着单据,语气仍旧客气:“我不是说王府一定有问题。也可能是承运商多报,也可能是中途有人重复计算。你回去把承运商身份、运输路线和每一段费用核实清楚,再重新提交。” “若……若承运商不肯配合呢?” “那就查承运商。”李明辉抬头看他,“王府既然付了钱,总该知道钱付给了谁。” 管事捧起单据,指尖微微发抖。 他这次来之前,原以为只要把郡王爱石头这件事说清楚,御书房便不会继续追问。没想到李明辉连一笔运费都能拆成这样,连说辞里的空处都不放过。 “还有。”李明辉拿起笔,在自己的小册子上记了一行字,“这笔账先挂疑,不退回总账,等核实后再处理。” “挂疑?” “意思是暂不认定为贪墨,也暂不认定为合理。”李明辉吹了吹墨迹,“查清楚再说。” 管事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御书房查账,就是找罪名。如今看来,这位秉笔大人倒像是在给他们留路,只是这条路必须踩着凭据走。 “多谢大人指点。” “别急着谢。”李明辉将单据还给他,“下次把完整资料带来,少跑一趟,也省我的时间。” 管事行礼退下。 门帘落下后,李明辉翻开私人笔记,在“安平郡王”名下写道: 园林修缮,运费虚高,需查实承运商身份。 写完,他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安平郡王的账做得很工整,其他科目也没有明显异常。若只是承运商趁机抬价,倒不算大事;若王府明知运费虚高仍照付,那便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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