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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冷战　　回去的路上，陆云起一直回味程野在他脸上吐烟的举动。　　很冒犯，但很性感。　　像一个侵略性的吻。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车窗上，水珠顺着防窥膜留下，无痕。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程野开口，声音很冷，把陆云起从旖旎的心思里给拉了出来。　　“抱歉。”　　他顿了顿，“安霖的事，是我父亲自作主张，我没有同意。”　　程野反问，“你不同意就不会发生吗？”　　“不会。”　　陆云起这次答得很快，他往程野那边靠了靠，去拉他的手，“我不会联姻。程野，如果我结婚，配偶那一栏只会是你。”　　程野只是看着他。　　“你不信我？”　　陆云起见他不说话，有点急了，全然无觉将程野的手捏痛了，“程野，你不相信我吗？”　　灰姑娘要娶王子，是要打败恶龙的。　　程野将他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伸手插进对方的指缝，密不可分。　　“当然信。”　　程野靠回椅背上，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偏头看他，“啥时候让我见见你老爸。”　　陆云起迟疑了一瞬，“他们还在国外。”　　程野的眼珠子在陆云起脸上缓缓滑落，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就以后再说。”　　“程野”　　程野已经闭上了眼睛。　　陆云起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又垂眸，看向两人相握的手，微微用力。　　从这天起，他和程野似乎陷入了冷战。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冷战，因为程野依旧会同他说话，会抱他，夜里也照旧同他睡在一张床上，没有刻意分开，没有冷言冷语，更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但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只要待在一处，程野的注意力大半都会落在他身上，他稍一抬眼，就能撞进对方望过来的目光，他随口说一句细碎的废话，程野都会接话，会调侃，也会伸手过来拉他的手指把玩。　　现在的程野也会回应他的每一句话，问什么答什么，但很少主动抛出话题，偶尔还会走神。　　程野不爱穿袜子，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会把冰凉的脚塞进他的大腿底下，理直气壮地取暖，然后整个人歪在他身上刷手机，看见好笑的还会跟他分享。　　现在程野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脚塞进了沙发缝里，见他看过来又若无其事的盘腿坐好。　　肢体上的亲近尚且保留，他们会拥抱，会接吻，但不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带着滚烫占有欲的纠缠。　　从前相拥，程野会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呼吸扫过脖颈，嘴唇便会慢慢的摩挲他的耳廓。　　如今大多只是安分地环住，虽然紧密，但中间仿佛隔着一丝看不见的距离。　　连他最喜欢的亲吻也是点到为止，常常浅尝辄止，很少放任自己沉溺下去，哪怕情动，也只是翻身去厕所自己解决。　　晚上睡觉他去抱程野，程野不会推开，甚至会环上他的腰背，再给予一个浅吻，然后说晚安。　　他夜里常常睁着眼，侧过头去看身侧的人。　　程野的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熟。　　可过了一会，他又半睁着眼，窸窸窣窣的靠近，将他搂紧，轻轻地抚摸他的背脊。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欺骗自己，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他心里又非常清楚，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了他和程野中间。　　明夕相处，吃住都在一起，可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对话，都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份落差。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程野在用这种方式逼迫他。　　他们都不肯妥协。　　这样不上不下的僵持，就这么一直熬，熬到了开工的日子。　　年十六，冷清萧条的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车辆人流络绎不绝。　　陆云起换好西装，又从摇表器里取下一块腕表戴上，回头发现程野就斜斜的倚靠在门框上，睡袍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露出大片胸膛，正双手抱臂看着他。　　“我吵醒你了？”　　程野没回答，视线在陆云起身上停留。　　往日里见惯了陆云起着宽松t恤、松垮睡袍，或是一身随性休闲的装束，此刻骤然瞧见他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反倒叫人有些不习惯。　　陆云起本就肩宽腿长，非常正式的三件套西装将他的骨架轮廓尽数衬出，头发梳成利落的大背头，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光洁的额头完全展露出来，更添几分锐利精致。　　抬手之间，腕间的手表掠过一道冷冽微光，袖口露出一小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平日的散漫松弛尽数褪去，只剩下强势的压迫感裹挟着凌厉的美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程野看了片刻，上前从一旁的橱柜里取出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不远不近的比了一下，然后套住了陆云起的脖子，将人拉到跟前。　　“这个颜色很配你。”　　陆云起没有看领带，视线一直放在程野脸上，“会系吗？”　　“小瞧我。”　　程野以前在五星级酒店做过服务员，只是太多年没用上，生疏了。　　手指灵巧的将领带翻转几次，穿插，收拢。　　他看着领带，陆云起看着他。　　“好了。”　　程野后退两步，欣赏了一下，“不错，帅极了。”　　陆云起半垂着眸，缓缓靠近，程野没动，直到两人呼吸可融。　　“可以亲吗？”　　明明眼里的渴望都溢出来了，可偏偏要绅士的问一嘴。　　程野漠然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成了连接吻都要提前询问的关系了？”　　陆云起直接咬住了他的嘴唇，发泄一般，将人重重抵在落地镜上，压得身下的人反抗不了一点，他含住程野的舌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又被他吞咽下去。　　他想：如果相爱的两个人能够碾碎骨血，拆碎皮肉，沥尽热血，再彻底相融。　　打碎，重塑，同出一源，却仍然能够化作两个完整的个体，该有多好。　　爱本无形　　陆云起迎着冷冽的寒风出门了。　　程野在门口待了好一会，才进屋找烟。　　那半年抽得厉害，导致他染了一点瘾。　　而那点瘾，又在找到陆云起后，被亲吻和拥抱给压了下去。　　他记得穿越过来时的那件大衣口袋里，好像还有半包玉溪。　　但这些天他都是穿陆云起的衣服，那件大衣似乎很久没见过了。　　程野想了想，往衣帽间走。　　地方太大，他找了好一会，终于在一个隔间里，发现了踪迹。　　那件大衣被人收进了衣帽间，但没有单独挂，而是和陆云起的某件黑色长款风衣挂在了一起，两个袖子从背后环抱，插进了他两侧的口袋，像一个人依偎在另一个人怀里。　　像他们的牙刷一样，如出一辙。　　程野暗骂一声，抬手盖住眼睛，蹲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生气，那天在车上，他问陆云起什么时候能见他父亲，陆云起逃避了。　　他没有追问，因为知道了答案。　　他不怀疑陆云起的感情，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么抗拒自己去见他父母？　　按理来说陆云起想把他也留在这个世界里，就会拿出应有的诚意——比方说得到家人的认可。　　但陆云起没有，他显然很抗拒这件事。　　但他又并没有像养金丝雀一样把自己藏起来，反而还大大方方向身边的朋友介绍。　　连那个自称陆云起未婚夫的安霖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关于安霖说的那些话，他趁着洗澡的时间上网查过了。　　处于易感期的alpha，的确会暴躁易怒，低烧不退，x欲高涨。　　程野之前没当回事，因为他是见过陆云起易感期的，当时打了退烧针，表面跟没事人一样，他就以为没那么严重。　　况且这边随处可买的alpha抑制剂也告诉他，都是小问题。　　但他又刷到了很多易感期失控的例子，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处于易感期的alpha被一点点oga的信息素引诱到，就会发狂。　　但如果没有oga的安抚信息素，会更加疯狂。　　他看了很多ab恋、ob恋的例子，发现爱意很难抵挡生理和精神的双重需求，这是这个世界的通病，像是基因缺陷。　　他不可控制地想，如果哪天陆云起的易感期来了，他会发烧、会暴走、会需要信息素——而他什么都没有，那他该怎么办，如果才能帮他　　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　　程野第一次感到害怕，他没有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合法身份，没有能配得上陆云起的背景，没有能帮他拓展人脉的家族资源，也许就连他的身体都帮不了他。　　他在黑暗中将人抱住，闻着陆云起的味道，数着自己的心跳，发现根本无法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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