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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车轱辘的声音响起来了。 唐十一拉着一辆铁皮小推车从巷口拐出来,轮子在碎石路上颠得“哐当”响。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晏辞面前,把推车放下。 晏辞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哑着:“你怎么才来啊——” 唐十一转身就走。 “我错了我错了!”晏辞猛地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碎贝壳上扎出血珠,“我错了!你别走!我——我不骂了,我不骂了行不行!” 唐十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草帽的影子斜斜地落下来,那双黑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自己爬上去。”小渔夫说。 晏辞咬着牙,用胳膊撑着自己,拖着断腿一寸一寸往推车上挪。 每动一下就疼得他倒抽冷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唐十一就那么站在两步外看着,手插在背带裤口袋里,像个看猫爬树的闲人。 等晏辞终于把自己搬上推车,唐十一走过来,把一截麻绳绕过他的胸腹,在车架上系紧。 “你要带我去哪?”晏辞声音发抖。 唐十一拉起推车往前走,轮子碾过沙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家。” “你……你是不是要杀我?” 唐十一没答话,远处海面上,一条渔船正拉响汽笛准备靠岸,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血红色。 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晏辞的断腿随着晃动一阵阵剧痛,他咬着袖口忍住声音,眼泪无声地淌进耳廓里。 “我不认识你。”晏辞哑声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唐十一终于回了头,侧脸被霞光勾出薄薄一层金边。 他说:“现在认识了。” 推车经过一棵歪脖子椰树,挂在上面的破渔网随风飘荡,像一具悬吊的骨架。 晏辞躺在推车上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一只海鸟孤零零地盘旋着远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真的是:敢犯贱你就死定了(2) “岛上没有医院。”唐十一说,“明天涨潮才有船出去。” 他站起来,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绷带和一瓶碘酒。 晏辞看着那瓶碘酒的标签都模糊了,心里一阵发毛。 啥垃圾玩意儿啊,就往他身上涂。 “你……你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 唐十一拧开碘酒瓶盖,头也不抬地说:“唐十一。” “为什么推我下来?” 唐十一蘸了碘酒的棉签按在他的伤口上,晏辞痛得浑身一颤。 渔夫垂着眼说:“因为你说不爱我。” “我他妈根本不认识你啊!” 唐十一抬起头,那双黑眼睛里忽然映出一点灯火的暖光,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轻声说: “不爱我就是在犯贱,你会喜欢上我的。” 门外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铁皮屋的顶棚被风吹得嗡嗡作响。 晏辞都害怕这个小铁皮屋被海风掀翻了。 晏辞躺在窄床上,右腿被唐十一用木板夹住缠上了绷带,虽然粗糙但总算有了固定。 他看着唐十一转身走向灶台,点燃了一盏煤油灯,小小一个人儿。 “我不会放过你的。”晏辞哑声说。 唐十一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轻轻说:“你出不去的。” 晏辞一阵头皮发麻,“欸,小疯子,你这里有没有啥吃的啊,总不能不给犯人吃点饭吧。” 唐十一黑黢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一会儿,晏辞害怕对方又打他,忙开口:“算了,我也不是很饿,我喝点水就行,不喝也可以,你别这么看着我。” 唐十一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哦”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起身出门。 过了一会儿,唐十一拿个小鱼篓过来,在小灶台旁边,抓着大鱼就给它在地上摔晕,拿着锋利的小刀开始熟练地剖肚开肠,刮鱼鳞。 晏辞看着,这个小布丁渔夫,害怕地吞咽口水。 他偷偷地下床,忍着剧痛,在这间一览无余的小铁皮屋里,找了件趁手的东西,慢慢靠近对方的后脑勺。 唐十一猛地起身,脑袋一下顶到晏辞的下颌。 晏辞的后脑勺磕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断腿的剧痛又跟着涌上来,疼得他蜷在地上浑身发抖。 手里那个充当作案工具的搪瓷缸“哐当”滚出去老远,在铁皮地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唐十一还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条已经开膛破肚的鱼,侧过头来看他。 晏辞疼得声音都劈了:"你他妈……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唐十一没回答,把手里的鱼往砧板上一放,站起身来。 晏辞以为他要过来补刀,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结果小渔夫只是绕开他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只搪瓷缸,拿衣角擦了擦,放回桌上。 然后小小一团,又蹲回去了。 晏辞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等那股钻心的疼劲缓过去,才慢慢撑着胳膊肘坐起来,后背靠在床沿上喘粗气。 断腿伸直了搁在地上,木板夹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一小块暗红的血迹。 小神经病背对着他,正在处理那条鱼,小刀的刀锋剖开鱼腹,手指探进去一勾,内脏连着血丝被利落地掏出来扔进旁边的铁盆里。 刮鱼鳞的动静"唰唰"的,鳞片溅到灶台面上,闪着碎银似的光。 晏辞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刀刃在煤油灯底下反着冷光,削铁如泥的样子。 他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挪开。 "你吃辣椒吗?"唐十一忽然又问了一遍,头也没回。 晏辞愣了两秒,下意识说:"吃……吧。" 唐十一就站起来,走到墙角一个腌菜坛子边,揭开盖子,伸手进去捞了一把。 晏辞看见他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辣椒酱,黏稠地往下滴,渔夫把那些辣椒酱抹在鱼身上,动作不急不缓,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掏鱼内脏时留下的血丝。 晏辞胃里一阵翻涌,别过脸去。 铁皮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鱼在油锅里煎出的"滋啦"声。 那股腥味被热油一逼,反而散出一点焦香来,晏辞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唐十一没回头,但晏辞看见他耳朵尖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晏辞恼羞成怒。 "没笑。"唐十一把煎好的鱼翻了个面,语气疑惑:“你饿就直说。" 晏辞咬着后槽牙,盯着渔夫瘦窄的后背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把我推下来,就是为了请我吃鱼?" 铲子停在半空,然后他说:"不是啊。" "那为什么?" 唐十一把煎好的鱼铲进一个粗瓷盘里,端过来,蹲在晏辞面前。 热气扑在晏辞脸上,那条鱼煎得两面焦黄,辣椒酱裹得红彤彤的,闻着竟然挺香。 草帽摘掉以后,小渔夫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点少年气,就是那双眼睛黑得依旧瘆人。 "你吃了就知道了。"唐十一说。 晏辞:"……你下毒了?" 唐十一眨了一下眼,那双黑黢黢的瞳仁忽然泛起一点光亮,他说:"毒死你,我就永远得不到你了。" 晏辞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吃。"唐十一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筷子塞进他手里。 晏辞低头看着那条鱼,鱼肉被煎得微微卷起边,辣椒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他饿了一整天,从被推下楼到现在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说话都疼。 他迟疑着夹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 咸辣味在舌尖炸开,鱼肉很嫩,煎得火候刚好,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唐十一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吃。 晏辞嚼了两下,被辣的喉咙发烫,咳了两声,眼泪都要呛出来了。 唐十一忽然伸手,把桌上那只搪瓷缸递过来,里面盛着半缸凉水。 晏辞接过水灌了两口,抬眼的时候发现唐十一还蹲在原地,两手搭在膝盖上,黑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像一只守食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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