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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开始攒钱,饿点累点不算什么,他也想跟在小褚老师身后学习。 在看到小褚老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活了这么久的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哪怕其他小镇的孩子笑话他是个没有爸妈的孤儿,他也从未有过那种感觉。 小褚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是为了小褚老师,救下阿渡好像并不会让他感到不公或遗憾。 双手紧紧揪住身上不知道打了多少块补丁的衣角,小易不敢去看眼前人的脸,只是张嘴呐呐开口。 “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小褚老师的伴侣,如果你生病的话,小褚老师会很担心。” “我我又没关系。” 他没有爸妈,能活着已经是小褚老师和眼前的阿渡给他最大的恩赐了。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拿他和阿渡换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 裴渡见过战场,见过杀戮,身上沾染了无数士兵和敌人的鲜血。 那时候的他依旧能面无表情地继续执行任务,势必要杀出重围,给星球上的居民们一个完美的答卷。 他也获得过满身的勋章,和数不尽的荣誉,然而这些东西于他来说,还不如在战场上多杀一只虫族来的更令他激动。 眼下在听到小易说的话后,他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的讶异,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在虫族战场上,你抱有这样的心态,严重的话会连累所有人和你一起遭罪。” 小易终于觉察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他抬起眼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可我不需要上虫族战场,我也不知道虫族是什么。” “我没有爸妈和亲人,小褚老师和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们对我好,我也想保护你们。” “阿渡,你好奇怪啊。” 裴渡靠坐在墙边的身子倏然变得有些僵硬。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立马又放松下来:“虫族是我们的敌人。” “更奇怪了。” 小易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见他抬脚上前几步。 直到在裴渡面前停下脚步,他垂在裤缝边上的双手握成拳后又松开。 紧接着就见他在裴渡冷冷的目光下,抬手搭在了后者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你的头会疼吗?为什么自己跑出来了,小褚老师呢?” “你是自己出来的吗?要是小褚老师找不到你的话,会着急哦。” 小易的话少,也是这段时间和褚兰亭还有阿渡的关系好起来,才恢复了些许孩童的天性。 裴渡把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刮出来后,只觉得还不如不要想起他更好。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褚兰亭那抹带着惊讶的眼神中走出家门,眼下小易一口一句小褚老师,硬生生把褚兰亭的模样一遍遍不停地从他脑海中拉扯出来。 心头闷痛,刚刚好了些的脑袋又开始发疼。 裴渡拧起眉头,再开口时,说话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我没事。” 说罢,就见他抬脚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刚起身之际,站在他面前的小易忽然开口。 “阿渡,你会一直一直陪在小褚老师身边的吧?” 你跟我一起走 裴渡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在面对小易那双充斥着诚恳眼神的眼眸时,本该点头说是的他,最后却选择了落荒而逃。 他该怎么向一个小孩子解释。 他和褚兰亭之间隔着一条看似很窄,实则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他不是阿渡,阿渡可以陪在褚兰亭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他呢? 他的面前是杀不尽的虫族,身后是无数子民们带着希冀的眼神。 如果褚兰亭真的同他回了主星 脑袋里本就纷杂的思绪,因为小易的出现越发杂乱起来。 独自一人走在街头,哪怕207星球上的居民已经不多,可这个曾经关押了来自各个星球犯人,被抛弃的小星球上的居民,似乎格外的热情。 已经不下五次同路过碰面的居民打过招呼,还接受了不少居民的询问与关心。 这些裴渡都能找到借口示意自己的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但当他们提起小褚老师的时候,他的语言系统好似失调了般,几次张嘴都发不出声音来。 ‘吵架了?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磨合的,不过小褚老师的性格很好的,你只要稍微哄哄他肯定不生气。’ ‘就是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和小褚老师都很好,有什么想不通的不要憋着,说出来和小褚老师一块儿解决就行。’ ‘要不要在路上摘束花带回去?我哄我老婆都是用的这招,每次都很有用!’ 滔滔不绝的话语中还带着几分调侃。 裴渡失忆这件事很少人知道,这里的居民只知道207星球上来了个其他星球的人,他乘坐的飞艇材料很高级,能卖不少星币。 后来和这个外来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们又觉得这个外来人除了憨了些,人还是个好人,也就逐渐与他亲近起来。 而现下,他们已经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与他调侃,还能教他如何安慰爱人受伤的心灵。 以往裴渡的身边除了工作学习外,几乎无人敢靠他太近。 大家都知道他肩负重任,说不定自己一上前打搅,就会给之后的战场部署造成麻烦。 他也早已习惯被人人敬畏的感觉。 直到今天 垂眸看向被自己握在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落在掌心的一束野花,裴渡抿了下唇角,再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了眼前紧闭的院门上。 这里没有专门的花店,所有的植物几乎都是靠着自身努力拼尽全力向上野蛮生长。 它们没有脆弱可言,因为在这里,同样存在着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褚兰亭就和这些植物一样,一样的拼尽全力生长,一样的努力。 他温柔的外表下,是一抹坚韧的灵魂。 以他的本领,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完全游刃有余,且很有可能因为他的存在,这颗即将枯萎的星球,会迎来新的生机。 然而现在这份坚韧的灵魂好像被打破了。 被一个叫裴渡的人,撕开了一个小口后,自己的记忆恢复,让这个小口彻底被撕裂成了一个大口。 屋子里没有点灯,从门外倾洒进来的阳光也因为门口那抹高大身影被遮住了大半。 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摇摇晃晃向上攀升,直到大门被关上,这些灰尘再次坠入昏暗中,叫人再也发现不了。 褚兰亭在大门还没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那阵沉稳的脚步声。 毯子下包裹着的纤瘦身体忽然变得僵硬,等到屋子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他抓着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伴随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刻意放缓了呼吸,佯装出一副自己睡着的模样。 ‘嘎吱’一声响,由于另一抹身躯在床沿处坐下,早在新婚夜前夕就被修好的木床,由于主人的长期不知节制的折腾,又开始发出抗议声。 将全身藏在毯子底下的褚兰亭呼吸一滞,抱着怀里不属于自己的那个枕头的力道稍稍收紧。 就在他以为裴渡会就这么僵坐下去的时候,一道低沉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想和你谈谈。” 房间里一片安静。 裴渡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眼前毯子底下蜷缩成一团的身形。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再去想其他任何事。 他只想冲上去把眼前人抱在怀中,告诉他,阿渡回来了。 就在他刚生出这抹念头之际,他便又恢复了清醒。 就算说了又如何,以褚兰亭聪慧的脑袋,肯定一眼就能识别出自己究竟是裴渡还是阿渡。 说不定被拆穿的那一刹,两人之间本就僵持不下的关系会变得越发差劲。 想到这里,裴渡搭在腿上的双手手指倏然收紧。 就连他手中握着的野花花束,因为他手指突然收紧的动作,根部狠狠扎在他掌心软肉上,他也依旧无知无觉。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床边,等待着一个答案。 许是因为他等的太久了,又或是因为别的原因。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低叹声。 几息后,就见那个用毯子牢牢把自己裹严实的人,抬手掀开了毯子,露出那双刚哭过不久,眼尾还泛着红的眼眸。 “你想谈什么?” 餐桌前。 褚兰亭把野花插进一个小小瓷瓶中,看着颜色鲜艳的花朵,他想要笑一笑,然而在他扯动唇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以后可以不用做这些会让你感到为难的事。” 把手边的水杯推到眼前人面前,褚兰亭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期间目光再没有落在瓷瓶里的野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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