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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顿时响起花世弈的笑声。　　“在水月仙境里，天灯仙人说完往事之后，我问他真假有几分。”　　听见这与上文毫无关系的话，褚照青疑惑地接话：“嗯，当时我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觉得，他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假的部分。”　　褚照青来了兴趣：“你竟然如此敏锐！哪些是假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天灯仙人告诉郁行焕，水月仙境里，日常是他的所谓至交解玉暖在打理。”　　褚照青当然记得。　　花世弈沉默了一会，“他所谓的，对解玉暖只剩纯粹的恨，是假的。”　　褚照青没想到是这么个假法。他附和着：“这个……我其实也感觉得出来，他不过是嘴硬罢了。”　　花世弈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嗯。那么你觉得，他对解玉暖的感情中，哪一种是占最大比的？”　　褚照青思索了片刻：“我觉得，是愧疚吧？”　　花世弈：“其实他挺可悲的。最开始，他学习解玉暖的待人处事，因为他需要替解玉暖去会客。在那样的过程里，他的本性已经被奠定为与解玉暖相同的心软，他后来向我们提起时，他最不屑的心软。　　“但这恰恰是他的本性。身为解玉暖制作出的傀儡，他会天然地亲近解玉暖，看见解玉暖天赋异禀却白白浪费，他发自内心替解玉暖感到惋惜，恨铁不成钢。　　“所以解玉暖死后，他才会建立起水月仙境。他的本质和解玉暖一模一样，是他嘴上最厌恶的心软。他爱他的主人，他的创造者，他继承了解玉暖的所有，解玉暖的特质，解玉暖的灵力，甚至是解玉暖的名字。　　“他想要忘记解玉暖带给他的痛苦，但他的存在都是解玉暖导致的。尽管他昭告天下，世间再无解玉暖，只有天灯，但面对郁行焕，他却告诉郁行焕，自己有一名至交解玉暖。”　　褚照青听明白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心口那种沉沉的无力感又席卷上来：“他不想用解玉暖的名字活着，但他却时刻记着解玉暖的遗嘱。所以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是解玉暖。明明已经为昔日的‘解玉暖’改了名字，可是他其实不希望解玉暖这样的人被埋在时间的长河里，再无人记起。”　　天灯或许每时每刻都在自我挣扎。创造者是他作为傀儡，最本能的信仰，他会用最虔诚的心，去记住解玉暖。　　即使解玉暖已经死了。　　花世弈动了，离他近了点。花世弈的手依然是带着微微凉意的，不过已经不像最开始时那样凉到令人心惊了。褚照青忽然意识到，花世弈对于情感的敏锐度，似乎非常非常强。　　“褚照青。”花世弈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手心覆在了他的手上。　　“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不知道。”　　花世弈如同叹息般，吐出一句话：“被迫与重要的人分离，是很痛苦的。”　　褚照青知道。否则天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披着正常人皮，其实内里疯疯癫癫快要割裂成两半的模样。　　“可我偏偏，总是能轻而易举感受到痛苦。”花世弈的嗓音很轻，“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褚照青不明就里，“如果我走了，你不会也变成天灯那样吧。”　　花世弈并不回答，只是长久地沉默着。褚照青心里顿觉糟糕，连忙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不会离开的。”　　不知道在他没有回答的片刻时间里，花世弈都想了些什么。得到了他的许诺，语气也并没有多少变化。而是重新提起了天灯和解玉暖，仿佛刚才没有问过那个问题。　　“在天灯的话中，我还有一个好奇的地方。”花世弈淡淡道，“解玉暖割下了手上的一块肉，之后选择咬舌自尽。那他的遗体在哪里？”　　“什么……遗体？”　　褚照青无端觉得发怵，他往花世弈那边又靠近了些，胆怯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个……让我感觉好恐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哪个动作让花世弈心情变好了，说话的语气都上扬了些许。　　花世弈：“你怕什么？”　　褚照青也不知道。花世弈继续说着：“说不定只是被他火化了，简简单单下葬了。”　　“……”褚照青想起了原先见到的那个窥女小姐姐，内心呐喊，这个世界——是有鬼的啊！　　虽然，就算解玉暖变成了什么厉鬼，自己也能将其秒杀，完全不用害怕。　　可是一想到鬼这种东西的存在，就觉得手脚发软无法动弹了。　　“你是不是很怕鬼？”花世弈问。　　“……”褚照青嗫嚅道，“原来你还没发现吗？”　　“那不说这些了。睡觉吧。”　　好在这个话题一旦停下，褚照青脑子里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更何况身边还躺着一个近在咫尺的大活人。他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轻轻喊了几声花世弈的名字。　　花世弈回应道：“怎么了？”　　“你还没睡着啊，我就是想起来你说今夜可能会失眠，你睡得着吗？”　　“……刚才快睡着了。”　　“哦哦。”褚照青尴尬道，“抱歉、抱歉。”　　他再次闭上眼，黑暗中困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不过规规矩矩的姿势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翻了个身，往花世弈怀里钻。　　花世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他顺势将褚照青揽进怀里，双唇极其轻柔地贴在褚照青的眉心上。　　只是眼中郁色翻涌，如同乌云盖顶。若是见过昔日的花世弈的人来看，一定能感觉到，这样的眼神，是他在那段人人喊打的时期里，真的感到不悦时才会出现的。　　那往往代表着，会发生一些令人难以预料的恐怖后果。　　次日清晨，褚照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花世弈怀里，已经没有多少惊慌失措的感觉了。　　他就是感觉有点对不起花世弈，老是这样滚到别人怀里，肯定打扰到人家睡觉了。　　清晨的山中，太阳刚刚升起来，山谷里弥漫着还未散去的雾气。花世弈还没醒，褚照青不想打扰他，想要下床却出不去，只好用灵力把自己瞬移出去。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术法会用在下床这样的小事上。轻轻推开门，西瞳还在挂机，身上有点湿哒哒的，一夜下来，沾了一身的露水。　　“……”　　怎么看怎么好笑。　　褚照青把她晃醒，啼笑皆非道：“你好歹用灵力防一下露水，就没见过哪个修仙的打坐一晚上之后，能被露水搞得像是洗了澡一样。”　　“抱歉，忘记了。”西瞳嘟囔着，“幸好没让反派看见。”　　趁着花世弈没睡醒，褚照青坐了下来，和西瞳聊些剧情的事情。　　“西瞳，结局之外的故事，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西瞳：“宿主，你不要再给我施加压力了。你再怎么问，我也不会知道啊。作者就写了那么多。”　　褚照青：“……我就是觉得，身在异世界，分明是一本自己看过的书，剧情走向却完全无法预料，偶尔有点不知所措。”　　西瞳安慰道：“没事的宿主，你还有我呢。而且，你有这天下第一的修为，什么也不用怕。”　　褚照青一时间没有回话，西瞳又想了想，继续劝慰道：“而且宿主，你在原世界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没有既定的走向，偶尔感到迷茫无助，是很正常的。”　　就是这样，才令人烦恼啊。褚照青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想起在现代的事情，居然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也许是起的太早，所以才会这样胡思乱想。褚照青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昨晚花世弈说要想想，你觉得他最后会不会去乘麟山？”　　西瞳冥思苦想：“这个……还是等他本人的回答吧。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不知道他要思考多久。”褚照青一只手撑着头，石桌上冰冰的，凉意渗透衣服，在这样的天气里，倒显得意外的舒适。　　褚照青抬头望向远处，绯红色的太阳正在从山间升起。晨雾在渐渐散去，渺渺的云海自天边铺开，被阳光晕染成橘红的流彩。春天过去了，夏天到来了。群山已经变成更加浓厚的墨绿，这是褚照青来到这里的又一个日出。　　他放空大脑，怔怔地出了会神。身后响起开屋门的声音，他知道是花世弈醒了。　　褚照青回头，对花世弈道：“今日天气不错，去山下逛逛吧。”　　·　　西瞳检索出一个面积挺大的镇子，将标志性建筑描述给了褚照青。三个人顺利地传送落地，不过到了之后，西瞳四下打量一圈，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褚照青察觉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此处似乎是正在赶集，一大早就热闹非凡。因为人多，三个人突然出现在大街上，也是被埋在人群里，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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