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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他担心钱的问题，像以前一样有什么事都瞒着，瞒到撑不住。　　陈老师语气加重，特别强调。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老师有钱，有哪里不舒服千万要说出来。”　　他眼下还留有着淡淡的乌青。　　温殊然摇摇头，张着干裂的嘴唇，“没有。”　　陈老师看出他话里有话，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温殊然犹豫着，陈老师也没催，就安静地等待着。　　周围一片安静。　　终于，温殊然开口了，乌黑的长睫垂下，声音很小，难以启齿，他手指不断蜷缩着。　　“先生，我没地方可以去了，你可以……收留我一天吗？”　　他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白住，等我赚到钱，我给你……”　　陈老师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就算你不给我钱，你说出这话我也会给你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钱不要再提。”　　“谢谢先生。”　　陈老师带着他换了药，拿了药膏回家。　　后续强硬着带人去了县城，打了针，又拿了其他药膏，以及一些营养品。　　进医院检查的时候那医生看他眼神都不对劲了。　　陈老师也是冤，被拽着手腕指责了好一会儿才放出来。　　有人认出了温殊然，见到他这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又是温家那媳妇打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这纱布包的全身都是，估计伤势不会太轻。　　这话很快就传到村头的情报站，继而被一群老太太传开。　　不免有些人路过温家指指点点。　　他们意有所指。　　“有些人呐，长得人模狗样，对一个孩子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这得是多狠的心，我看说不定孩子是他们偷拐来的，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我也是说啊，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教育孩子那木棍直接往身上砸，我去说他们还说是自家教育孩子。”　　“真是，指不定背后做些什么呢。”　　“孩子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也不去找，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什么原因。”　　“……”　　有人故意提高声音，洪亮的声音传到院内，温家众人脸色难看。　　“这肯定是那小兔崽子说的，我早就说过，当时就不该留下他的。”　　“不留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你嫂子找那户人家去死，你哥怎么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心机真深沉，还说什么没钱，没钱怎么去的诊所？”　　男人脸色难看起来，烦躁挠头。　　他打开门，怒喊道：“滚，一群长舌妇，我自家的孩子用不着你们说三道四。”　　“这孩子也真是的，不就说他几句，打了两下，竟然离家出走。”　　一群人翻了个白眼离开。　　温家人为了避免其他人继续说三道四，只能不情不愿去找温殊然。　　不知听谁说的，有人见过温殊然和山头的苏家那小子一起玩过，关系不错的样子，想来知道他在哪里。　　说不定温殊然就在他家呢。　　温家人找了过去，闹了起来，苏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苏淮临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奶奶和他，奶奶身体不好，受不了这种惊吓。　　他脸色很沉，“我不知道然然在哪里，请你们离开。”　　“你会不知道？”温母冷笑，和温殊然关系好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谎话连篇，“还然然，叫的真亲切。”　　“说不定就是你把我家孩子藏起来了，让我进去找找我才信你。”　　说着，她就要冲进去。　　“你有什么权利闯别人家？！”苏淮临攥紧拳头，“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温母听见这话就笑了，她俯身凑到苏淮临耳边低声说，“你也知道，我有病，谁会和一个精神病计较呢？”　　她心中讽刺，这病还是温殊然的家人给她安上的。　　“我或许追不上你，但你奶奶呢？”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她顶多进精神病院，你们呢？　　“行，他不在你家，我信了。”温母幽幽道：“或者说，你知道他常去哪里吗？”　　苏淮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怒火盛满眼眶。　　与此同时，奶奶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淮淮，外面是谁啊，怎么这么吵？”　　温母勾唇，“老人家，我们——”　　“闭嘴！”苏淮临又冲屋内老人喊，“没什么，有人迷路了。”　　奶奶：“哦。”　　苏淮临将门关上，自己走到门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一个他常去的地方，但我不保证。”　　“当然。”温母笑着说，“带路吧。”　　——　　“温殊然，赖在别人家算怎么回事？跟我们回家吧。”温母笑得一脸和蔼，朝他伸出手。　　温殊然从来没告诉过温家人陈老师的家，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更担心给老师带来麻烦。　　心生疑惑之际，他看到门外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苏淮临，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他。　　无声的，苏淮临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他嘴唇嗫嚅着，发出一道无声的道歉。　　“对不起……”　　温殊然看懂了他的嘴型，对方眼中氤氲着不甘和愧疚的泪水。　　他又望了望女人和她身后人得意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威胁他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给老师添麻烦了，他知道温母是什么样的人，偏执病态，既然来找他了，就必须带他走。　　温殊然点头，“好，我跟你走。”　　“这就对了嘛！”　　少年手腕突然被拽住，他望了过去，“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愿意收留我。”　　“这件事本就和你没关系，是我强行留下给您添麻烦了。”　　他将一切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陈老师：“你不能离开。”　　这来者不善的模样，不知道回去要遭遇什么。　　“就算是报警也不能不让人家孩子回家吧？”　　温母猛地将人拽过来，温殊然发出一声闷哼，很快被咽下去。　　“我们家的孩子就不劳您费心了，以后请不要多管闲事。”　　陈老师望着他嶙峋的背影，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这么小一个娃娃蜷缩在他怀里喊痛，他只觉得天都塌了，这些天的相处，他早就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想要抢夺，可人家是他的父母。　　他报警，人家也不让管人家家的事，更何况温母头上挂个精神病，温母伤人时是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才伤害了孩子，以后会注意。　　陈老师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路过苏淮临，他听见他的声音。　　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我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闹，我只好告诉他们你的位置。”　　温殊然理解地微笑，“没关系，我能理解。　　苏淮临嘴唇嗫嚅，拳头握紧又放下，有些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想要继续道歉，可道歉没用。　　他的举动实实在在伤害到了对方。　　温殊然从苏淮临身边擦过，衣袖擦过他的冰凉的手背，他好像终于回过神。　　他转身，难受地喊道：“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温殊然的眼睛，他怕从中看到了恨，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道歉没用，可不能没有。　　无论然然怨他，恨他都是应该的，意料之外的，抬头他却未从对方眼眸中看出半点怨恨。　　只有清明一片。　　温殊然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如果我站在你那个位置，我是可以理解的，奶奶对我很好，我也不愿她出事。　　一个亲人，一个朋友，二选一，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理解的……　　理解的……　　更何况，奶奶对他也很好，他也不愿意他出事。　　温殊然逆着光，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声音很轻，却震耳欲聋。　　苏淮临听见他被风吹来的声音。　　“照顾好奶奶。”　　温殊然很少笑，笑的时候唇角弧度是淡淡的，向上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很美，很内敛，让人怦然心动。　　可落入苏淮临眼中，却是那么的刺眼，晃得他眼珠疼，晃得他眼中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喉咙里滚出一道骂声。　　是骂他自己的。　　苏淮临宁愿他骂自己两句，温殊然这样，反而让他更加难过了。　　眼泪喷涌而出，怎么也停不下。　　温殊然被带回家，关了起来。屋子逼仄，连个窗户都没有，房门一关，伸手不见五指。　　屋子里到处是杂物，少年蜷缩在角落，抱着腿，趴在自己腿上。　　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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