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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的无动于衷让易初开始怀疑，能做到这样，靠的或许不光光是力量，更像是有什么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机制在暗中运作。　　某种规则，某种契约，或是他们从踏入这座美术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精心设计的圈套。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易初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意识又开始模糊了。他那不太能一直集中精力的脑子，又忍不住神游了一下下。　　当梦境专员还真是累，意识不是在模糊，就是在模糊的路上。好容易恢复记忆了，还要处理倪馆长这堆烂摊子。　　溯渊以前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吗？这么惨，易初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早知道当时见面就不掐他脖子了　　虽然那时候溯渊确实挺欠掐的，但人家好歹也是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的专员，一见面就被自己掐着脖子，好像确实不太礼貌。　　想念他城堡里的沙发　　溯渊要是知道亲爱的易初又一次在这种时候开起了小差，估计会思考带他去参加一下监管局的精神集中训练。　　他不像易初一样记忆被锁住，所以时不时脑海里会冒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只言片语，并不连贯。　　碎片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过去，但足以让他隐约猜出一些事情。　　比如，他曾经也是一名梦境专员。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溯渊想不起来，也懒得想。　　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应该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溯渊右手艰难地往后腰摸去，指尖一点一点地够着别在那里的匕首。面具压着他的脸，视野受限，手臂的活动范围也被大大限制。　　他的指尖擦过口袋的边缘，触到了口袋里那张硬硬的、带着折痕的入场票。　　倪馆长把票硬塞给他的时候，他以为不过是美术馆的凭证，后来也没有发现这张票带给他什么不同。　　现在想来，或许是这个作用。　　面具的力量来源，或许从一开始就藏在他们身上。他们亲手接过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任何疑心的入场票。　　“易初，”溯渊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有些失真，“票。”　　易初的神游终于被拉了回来，他被溯渊提醒，才想起那张已经被遗忘的票。　　他的黑雾钻进口袋，附着在票上，迅速将票腐蚀。　　面具的强大吸力，在票被腐蚀的瞬间，戛然而止。　　面具在易初的脸上裂开，脱落，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易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的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些呛。　　他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去体会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黑雾已经从掌心涌出，分成三股，朝着三人的方向涌去。　　三张票几乎同时被黑雾腐蚀，三个面具也在同一瞬间碎裂。碎片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　　易初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他抬起头，浅色的瞳孔穿过满地狼藉，落在远处的倪馆长身上。　　倪馆长似乎对他们的挣脱十分诧异，他完全没有做他们可能会挣脱的准备。　　“不可能啊”倪馆长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鞋跟磕在地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他的手在身后胡乱地摸着什么，“明明他告诉我不可能被挣脱啊”　　倪馆长的声音开始发抖，似乎是失去了最后的底牌，终于想起了害怕。　　他的嘴唇翕动着，“不可能的，他说过的，他说过的”　　倪馆长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将镜子举到面前，“快，快帮帮我，你答应我的”　　话没说完，银线已经缠住了倪馆长，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往前一扑，重重地摔在了易初面前，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趁着易初控住倪馆长，宋之恒和宋之升急忙赶过去查看梦主的状态。　　溯渊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腰从倪馆长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中抽走了镜子。　　镜面平静无波，灰蒙蒙的，映不出任何影像。　　“看来你的同谋抛弃了你啊。”溯渊的声音悠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倪馆长挣扎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易初，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自信，“你不能杀我，你杀不死我的。”　　易初俯下身，伸出手，紧紧地捏住了倪馆长的脖子，骨骼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倪馆长那张正在扭曲的面具，“谁给你的自信？”　　站在一旁的溯渊看到这一幕，忽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想起他们初遇时的场景，莫名地笑了一下。　　倪馆长无力地拍打着易初的手，指甲在易初的手背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我就是你”倪馆长的声音越来越弱，断断续续的，“你杀我，你也会死的这，这就是，我的梦境的规则”　　易初盯着倪馆长看了两秒，嗤笑一声，“谁告诉你的？镜子里那双眼睛？”　　倪馆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骗了你。”　　易初的声音轻轻落在倪馆长耳边，轻柔却残忍，“那面镜子，只是在利用你。现在你没有了价值，成了弃子。”　　他的手猛地一用力，倪馆长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了下去。　　黑雾从易初的掌心涌出，将倪馆长整个人包裹其中，将他完全吞噬。　　“我突然觉得，”溯渊手里把玩着那面镜子，走到易初面前，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算账的调子，“我应该谢谢你，当时对我的不杀之恩。”　　他停了一下，将那面镜子在指间转了个圈，抬眼看着易初，“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可就直接朝着我脖子就来了。”　　易初嫌弃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那点点不属于他的魇兽气息，抬眸眼睛亮亮的看向溯渊，“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　　溯源歪着头，手臂搭在易初的肩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了过去。看向远处正在检查梦主情况的双胞胎，语气漫不经心的，“怎么，我想不起来你就不喜欢我了？”　　易初侧头，盯着倚着他的溯渊。　　恢复记忆之后，他的眼睛再一次看见了虚实。　　溯渊的身形在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柔和的光边，似乎不管溯渊是梦境专员还是魇兽，在易初的眼里，他从来都是真实的。从未变过。　　“你在愣什么神啊？”溯渊眯着眼，脸上浮现一个危险的笑意，手毫不客气地移到他的后脖颈，威胁的意图昭然若揭，“你不会真的在思考吧？我告诉你，你要是……”　　张牙舞爪的姿态还没完全展示出来，易初就极快地侧头，在溯渊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一直喜欢，不会变。”　　溯渊被易初这过于主动的行为搞的脑袋发懵，也猜到易初估计是记起了什么。　　否则，以易初的性子，不会这么主动。　　他笑了起来，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指腹在那片被吻过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恢复记忆的好处这么多？”　　溯渊给易初来了个飞吻，手指从自己的唇上轻轻一划，顺势向前落在易初的嘴角。　　趁着易初没反应过来，他将手上那面镜子也顺便塞到了易初怀里，“这镜子你处理吧，我现在可以踏踏实实地做一个甩手掌柜了。”　　易初打量着镜面，“你这个向导的责任呢？”　　“我都给你一个飞吻奖励了，还不行吗？”溯渊说着，握住易初的手，将那只托着镜子的手往远处推了推，压着嗓子，“而且我觉得有问题，你记不记得前两个梦境，也有镜子。”　　易初没有回答，但他的确想过这个问题，之前只当做是一个梦境里的高频物品。　　可现在回想起来，镜子总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我记得当时谢雨星说过，把自己的极端情绪再度分裂出来是镜子教他的。”　　溯渊瞥了一眼正在努力和梦主交涉的两人，似乎并不想让他们听见，“而且，你的眼睛应该没那么大众吧？我感觉不是什么简单的魇兽。”　　一个拥有和易初一模一样眼睛的存在，能够教会梦主“分裂极端情绪”、帮助倪馆长设计出这样一座美术馆、制造出那些无法挣脱的面具，甚至能够在迷宫深处布下那样精密的局、在关键时刻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存在。　　易初摩挲着镜子的边缘，指腹在那光滑的表面上缓缓划过，“你还记得迷宫吗？”　　“迷宫？”溯渊摇摇头，“没有印象。”　　“那你想起了多少？”　　“没多少，只是一些执行任务的片段，零零碎碎的。”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易初的侧脸上，“这么了？”　　易初皱着眉，也带上几分严肃，“在失忆前，我见过这双眼睛。那一次，我们两个几乎差点都折在里面。”　　溯渊望着他，试图从脑海中打捞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碎片，可那片海域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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