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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然后真的就没动了。 他就那样侧躺在床上,枕着枕头,手腕松松地搭在枕侧,银链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抬眼看着褚御川,看着他那头红蓝色的挑染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看着他专注地垂眼往画布上落笔,偶尔抬起来看他一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一下。 褚御川画一会儿就停下来,把画板和笔放在一边,俯身凑过去,在闻衍舟的眉心落一个吻。 然后又退回去,拿起笔继续画。 再过一会儿,他又凑过来,在闻衍舟的唇角蹭一下,又退回去。 再过一会儿,他把脸埋在闻衍舟的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画累了需要充电的狐狸,含含糊糊地说“哥你好乖哦”,然后又爬起来继续画。 闻衍舟全程没动,就那样躺着,任由褚御川亲亲摸摸又跑回去画两笔。 他看着褚御川在晨光里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在调色盘上调出和他眼睛颜色相近的暖金色,看着他用笔尖一点点勾出他锁骨到肩膀的线条,心里那点刚醒的无奈慢慢融化了,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懒洋洋的东西。 褚御川画了好一阵,最后画累了,把画板和笔都放到一边,整个人爬上了床,趴到闻衍舟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哼哼唧唧地嘟囔: “哥,我画完了……好困……” 闻衍舟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揉了揉他的发丝,声音带着笑意: “画完了就睡觉?那链子呢?” 褚御川在他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的: “随便吧……反正哥你又不跑……” 闻衍舟低头看着他——趴在自己怀里,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睫毛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画完了心满意足的笑。 他伸手从床头柱上解开了那条链子,银链落进掌心里,被他放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收拢手臂,把怀里那只画累了的小狐狸圈紧了。 “睡吧。” 他低头在褚御川的发顶落了一个吻,声音又低又柔, “醒了再看你画了什么。” 褚御川在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窝的狐狸,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闻衍舟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轮廓上,落在被放到床头柜的那条银链子上,泛着细碎的、安静的光。 2 褚御川最开始以为闻衍舟下棋犯困是因为休眠期认知下降的缘故,后来闻衍舟恢复了他才发现——不是。 闻衍舟就是一下棋就困。 跟认知水平没关系,跟精神力没关系,跟受伤更没关系。 他就是单纯的、天生的、与生俱来的,一碰棋盘就犯困。 这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褚御川心血来潮翻出了那副很久没用的象棋,在茶几上摆开,笑眯眯地冲闻衍舟招手: “哥,来一局?” 闻衍舟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潮,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棋盘,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褚御川把红棋推到他面前,自己拿了黑棋,兴致勃勃地开局。 前五步还好。 闻衍舟落子干脆,手指夹着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利落。 褚御川盯着棋局琢磨对策,抬起头想看他哥一眼,却发现闻衍舟正靠在沙发背上,眼帘半垂着,目光落在棋盘上某个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慢放键。 褚御川没说话,低头继续想自己的棋。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闻衍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但眼皮明显比刚才更沉了,下巴微微收着,呼吸也放缓了。 他手里捻着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得极慢,像在思考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术。 褚御川等了等。 等了差不多半分钟,闻衍舟还在转那枚棋子。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到你了。” 闻衍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视线从棋盘上移开,落在褚御川脸上,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含糊: “……到我了?” 褚御川:“…………” 他抿着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硬是憋着没笑出来。 他点了点头: “嗯,到你了。” 闻衍舟低头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还在转的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有棋子。 他把炮放到一个位置上,动作比刚才更慢了,棋子落下去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少了那声清脆的“啪”。 褚御川忍着笑继续下。 他每走一步就抬头看一眼闻衍舟,每看一眼,他哥的状态就往下滑一点。 先是脊背从笔直变成微弯,然后是肩膀慢慢塌下来,再然后是下巴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沙发靠背里了。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一只被按了慢放键的陀螺,最终停在了指腹之间,不动了。 褚御川看着他哥半阖着眼、脑袋微微一点一点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把手里的棋子放下,撑着下巴看着闻衍舟——看着他陷在沙发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困,和白天那个在裁决司里杀伐决断的闻司长判若两人。 好可爱。 褚御川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凑过去,伸手轻轻把闻衍舟手里那枚棋子抽出来放到棋盘上,然后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闻衍舟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开口: “……将军了?” 褚御川笑出了声。 他低头又在闻衍舟的眉心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软意: “嗯,将军了。哥你赢了,快去床上睡吧。” 闻衍舟“嗯”了一声,却没动,只是往褚御川的方向偏了偏头,靠着他的肩膀又蹭了蹭,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褚御川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着的嘴角和合拢的眼睫,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赢不了这盘棋了。 他小心地把闻衍舟从沙发上捞起来,一手勾着腿弯一手环着后背,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闻衍舟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绵长。 褚御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下棋都能下睡着,真有你的。” 他推开卧室的门,把人放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闻衍舟在睡梦里熟练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褚御川的胸口,手臂搭上他的腰。 褚御川环着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 客厅茶几上,那盘棋还摆着,红棋和黑棋交错在棋盘上,旁边散着几枚没来得及归位的棋子。 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到了棋盘上那枚被褚御川从他哥手里抽出来棋子。 没人管它了。 3 褚御川有一个不太为人知的爱好,或者说,一个不太为人知的执念——他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学会做饭。 这个念头通常出现在两种时刻:一是刷到视频的时候,二是被闻衍舟投喂得太舒服的时候。 前者让他觉得“这看起来也不难”,后者让他觉得“我也得给我哥做点什么”。 两种念头一叠加,就会催生出一种名为“褚御川要下厨”的灾难级事件。 而每当褚御川说出“哥,今天我来做饭吧”这句话时,闻衍舟的反应永远是一致的。 先是沉默两秒,然后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偏过头看他,丹凤眼里浮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像是警觉、担忧、以及一种“我必须提前做好应急预案”的冷静。 “阿御,” 闻衍舟的声音很平稳, “你想做什么?” “番茄炒蛋。” 褚御川说得理直气壮, “这个简单,我看了好几遍教程了。” 闻衍舟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 褚御川一把把他按回沙发上,桃花眼里全是信誓旦旦的光, “你坐着等吃就行。” 闻衍舟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去把灭火器拿出来。” 褚御川:“……哥。” “以防万一。” “我又不是没做过!” “上次你说做蛋炒饭,最后我们吃的是外卖。上上次你说做煎蛋,厨房的抽油烟机现在还有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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