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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衍舟起身,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到谭毅的医疗基地时,谭毅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终端看什么资料,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清醒的、穿着自己的衣服、表情正常的闻衍舟。 他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终端差点没拿稳。 “……闻司长?” 谭毅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你一个人来的?” “嗯,” 闻衍舟走进来,在检查椅上坐下, “阿御还在睡。” 谭毅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闻衍舟几眼——从上到下,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带着探究的好奇。 闻衍舟坐在椅子上,迎着那道目光,没什么表情地回视过去,丹凤眼微微眯起来,里面翻涌着一丝危险的、属于s级eniga的气息。 谭毅瞬间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打开仪器,装模作样地调试参数,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他可没有褚御川身上那道“不死金牌”——那七天里褚御川搂着闻衍舟胡作非为都不用担惊受怕,他谭毅可没那个胆子。 想起来他曾经在病房里被闻衍舟追着差点掐脖子的场面,万一闻衍舟把这七天的恶气全撒在他身上……谭毅觉得自己脖子又开始凉飕飕的了。 他老老实实地给闻衍舟做了全套检查,从脑波到腺体活性到精神力输出阈值,一项项测完,看着终端上跳出来的数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事了,” 谭毅摘下电极片,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恢复得非常好,精神力输出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休眠期的损耗基本修复了,腺体活性也回到了正常水平。” “恭喜,闻司长,您算是彻底恢复了。” 闻衍舟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扣好袖口。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谭毅一眼,语气平淡: “这七天,辛苦了。” 谭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家褚上校比较辛苦。” 闻衍舟的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谭毅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响。 谭毅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悠悠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 他自言自语道, “终于一切正常了。” 闻衍舟先回了裁决司。 他进门的时候,岑尚逸正埋头批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闻衍舟,刚要开口打招呼,目光扫过闻衍舟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闻司长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岑尚逸跟了他这么久,总觉得今天的气压比往常低了一些。他默默低下头,继续批自己的文件。 闻衍舟进了办公室,坐下,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然后按了内线。 “季副官,进来一下。” 季云祁坐在外面,听见内线响的时候手指微微一蜷。 他起身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岑尚逸从文件堆里抬了一下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那一眼很短暂,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季云祁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站在了闻衍舟的办公桌前。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足,落地窗外的阳光铺了满地,把闻衍舟半张脸都映在明亮的光线里。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茶,神情平静,丹凤眼微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闻衍舟先开了口。 “前段时间我精神力出了一点问题,说话比较直接,”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能……不怎么好听。见谅。” 季云祁站在桌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 闻衍舟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然的、不躲不避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云祁,你在裁决司多久了?” 季云祁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又急又涩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情绪,他张了张嘴: “闻司长……我——” 闻衍舟抬起手,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 他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的, “你一直做我的副官,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季云祁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闻衍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笑。 “监察司的司长职位空出来了,中校,” 他说, “你的军衔也该升一升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季云祁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指尖发冷,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又紧又闷,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涩。 他看着闻衍舟那张平静的、带着一点笑意却毫无温度的脸,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闻衍舟只说自己说话比较直接,并没有说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所以闻衍舟觉得自己当初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他就是觉得褚御川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甚至连站在他身边的位置都不配。 季云祁沉默了很久。 闻衍舟没有催促他,只是端着茶杯,神情淡淡地又抿了一口茶。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把茶盏里的水面映出了一小圈晃动着的、明亮的涟漪。 季云祁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闻衍舟的办公桌前,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把那枚银色的勋章映得有些晃眼。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发着涩,像从喉咙里一寸一寸挤出来的: “闻司长,你赶我走,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后面的字像是卡在了什么地方,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些话他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什么? 因为他不该出现在病房里? 因为他不该碰那个橘子? 因为他不该说那些关于褚御川的话? 闻衍舟靠在椅背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落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落地有声。 “不全是。” 闻衍舟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季云祁。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平淡变成了一种更缓的、像是斟酌过的认真。 “云祁,我并不觉得个人感情需要克制。谁都有喜欢谁的权利,你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顿了顿, “但是,你不能因为个人情感影响你的判断力。” 季云祁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当时为什么要拦下阿御,不让他调取军队?” 闻衍舟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像石头沉进水里, “你明知道那时候情况有多紧急,你明知道阿御是为了什么。” “你拦他,是因为你觉得他不够格调那支军队,还是因为你不想让他做成这件事?” 季云祁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的指尖嵌进了掌心里,微微刺痛,但他没有开口。 闻衍舟看着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接着说下去: “基于这一点,你已经不再适合待在我这里了。” “裁决司的副官首先要服从的,是任务和判断的准确性,而不是自己的情绪。”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给季云祁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换了一个更轻的语气,像是从公事公办切换到了另一种更私人的、但同样不容置疑的语调。 “当然,你的情感对我造成了困扰,同样也是一部分原因。” 季云祁猛地抬起了眼。 闻衍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坦然的、毫无遮掩的光,像在说一件早已认定的事实。 “云祁,你要明白,我也是人,我有我自己的情感。” “我喜欢谁,我纵容谁,都是出于我的本心,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 “我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判断,我做得到底值不值得。”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云祁,” 闻衍舟的声音沉了一些, “阿御是我喜欢的人。你不尊重我的伴侣,就是不尊重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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