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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只是一心想要查案子。” “你不站队,不钻营,谁有嫌疑你就查谁,谁有证据你就抓谁。” 他说, “但是你也看到了——你的那些上级压着你,只想把罪责推到他们认为该死的人身上。” 方致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沉默着,手撑着地面,指节微微泛白。 “你觉得这公平吗?” 过了几秒,方致远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陈瑜那个案子疑点重重,监控录像里那种诡异的停顿、现场完全检测不出的异能残留、上级遮遮掩掩的态度。 他只是不工于心计,又不是大傻子。 他心里早就有了怀疑,只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褚御川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看着方致远的眼睛, “你能帮我看着监察司这群人吗?” 方致远顿了顿。他抬头看着褚御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什么事?” 褚御川没有移开视线。 他单膝蹲在方致远面前,手腕上那对抑制环已经被小蛇腐蚀掉了,袖子下面露出半截皮肤,那条红色小蛇的轮廓若隐若现地浮在腕骨内侧。 “你觉得……闻衍舟是好人还是坏人?” 方致远当然知道闻衍舟是谁。 星际联盟裁决司的司长,边境那边无人不知的名字,以美貌和战力与年轻闻名的上将。 方致远和闻衍舟没有私交,但他听过那些关于他的传闻——每一桩都是实打实的战功,每一件都是拿命换来的。 “当然是好人。” 他说,几乎没怎么犹豫。 褚御川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可是你们总署长现在想让好人替他偿命。” 他看着方致远: “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方致远抿紧了嘴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前方地面上的纹理,那里面有被他跪出来的、浅浅的印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看着褚御川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低但清楚: “我帮你。” 褚御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起来吧。” 他站起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步伐很快,衣摆随着动作翻起来,像一只即将掠出去的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致远忽然从后面喊了一声: “褚上校。” 褚御川回过头。 方致远站在走廊里,身后还跪着那些被藤蔓缠住的人,他的腿还有些发软,可站得挺直。 他看着褚御川,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又觉得不恰当,最后只挤出来四个字: “一切小心。” 褚御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短暂而真实,像冰面上忽然裂开的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他抬起手,朝方致远敬了一个礼——标准的、军人的礼,指尖抵在眉侧,干净利落。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方致远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慌忙抬起手还礼。 可褚御川已经走远了,走廊尽头只剩下他的背影和翻飞的衣摆,转了个弯,消失在灰白色的光线里。 方致远垂下手,看着自己刚抬起来的那只手,掌心还带着刚才跪在地上时蹭到的灰尘。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那些还躺在地上的监察司人员走去。 墨绿色的藤蔓在他经过时缓缓缩回了地底,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哨兵,安静地退场。 你到底哪里好 褚御川出了监察司大楼,脚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左转拐上了通往裁决司方向的主干道。 联盟中心几栋大楼相连的通道宽阔而冷清,头顶的灯间隔很远,投下来的光影一段亮一段暗,他的步伐很快,军靴踏在地面上的节奏密集而平稳,衣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裁决司。 联盟最高军事审判机关,裁决司司长手下有自己的独立军队,不归总署直接调配。 是主要负责抓捕和审判高危异能叛徒的精锐部队。 这支军队的调用需要一道密钥——而那道密钥的解除,需要闻衍舟的生物密码。 褚御川不确定那条小蛇有没有这个功能,但他相信闻衍舟。 那个坐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笑着给他种下一条小蛇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步。 既然蛇留在了他手上,那就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 褚御川一路畅通无阻。 裁决司门口的守卫看到他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褚御川眼底蓝光一闪,那人侧脸上已经浮现出蓝色的图腾。 守卫的目光涣散,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 走廊里碰到的文职人员、执勤的兵士,甚至几个迎面走来的中层军官——凡是和褚御川对上视线的人,都在下一秒被【咒怨】捕获,安静地退到墙边,给他让出通道。 褚御川穿过整座裁决司的大厅,穿过三条走廊,上了两层楼梯,最后停在了闻衍舟办公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 他正要抬手去推,一个人从旁边的助理室里走了出来,挡在了他和门之间。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纹路显示他至少是中校级别。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眯着眼睛,像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 那人拦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手臂自然垂在身侧,但站姿已经带着一种隐晦的防备。 褚御川记得他。 闻衍舟一共有两位副官。 一个叫岑尚逸,一个叫季云祁。 拦住他的是第二位。 褚御川虽然和季云祁打交道不多,但他记得这个人。 每次他来闻衍舟办公室,穿过两位副官的工位时,左边那位岑尚逸会朝他笑一笑,客气而礼貌。 右边这位季云祁,则会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多凶,但绝对谈不上友善。 褚御川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 他和季云祁在公事上没有过任何交集,私下更是话都没说过几句,这人莫名其妙地对他带着一股子敌意。 不过褚御川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此刻他站在季云祁面前,时间紧迫,他懒得掰扯那些陈年旧账。 “让开,” 褚御川说, “时间紧迫,闻司长出了事,现在需要调用裁决司的军队。” 季云祁没有动。 他看着褚御川,下颌微微抬起来一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挑剔的冷意。 “你有证据吗?”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硬得像块铁。 褚御川看着他,最后一点耐心在这四个字里耗尽了。 他抬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掌心直接扣住了季云祁的脖颈。 五指收紧,拇指和食指卡在他喉结两侧的凹陷处,力道精准而克制,不至于断气,但足以让季云祁的呼吸瞬间变得艰难。 褚御川的瞳孔深处涌起一层幽暗的蓝光,像深水里燃起的火焰,温度极低却压迫感十足。 季云祁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扣住褚御川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拼命抵抗着那股疯狂涌进他大脑的精神侵蚀——可他的反抗力道像是陷进了黑洞里,使出去的力全部被吞没,毫无作用。 季云祁的侧脸上缓缓爬上蓝色的鬼灯笼花纹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先是一条腿跪了下去,然后是另一条。 他跪在褚御川面前,仰着头,眼睛还死死瞪着褚御川,喉咙被掐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愤怒,像一只被按住了脖子还要龇牙的野猫。 褚御川垂眼看着他,声音低而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 “听着,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你要是敢拦着我去救衍舟,我第一个杀了你。” 季云祁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褚御川的眼睛,在那片蓝色的、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目光里,他忽然读到了一样东西——褚御川是认真的。 他说会杀人,就真的会杀人。 他赶着去救闻衍舟,任何挡在面前的东西都不会被当成障碍,而是会被当成需要清除的威胁。 季云祁的喉结在褚御川的掌心里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出硬朗的线条,然后,他的目光颤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移开了。 岑尚逸紧赶慢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褚御川掐着季云祁脖子的样子。 他刚从执勤点跑回来,制服领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系上,隔着不远就动用异能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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