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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也好像没那么重要。 君生我生,君死我死。无论生死,都是圆满。 就像他选择来找阎济一样,与其说是对求生的渴望,不如说是……行至山穷水尽处的一丝奢求:但求同死。 所以景瑎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望着城门,步步坚定向前。他扶了一下腰,后腰皮肤的刺痛几乎消失,于是他脸上竟有些笑意。 身旁几人的神色不太对,面面相觑,生怕那个疯完这个疯。 景瑎不是疯了,而是他猜出来几分后腰刺青的作用:阎济还是放不下他——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离阎济越远,后腰的皮肤就会越痛……相反,只要他离阎济越近,痛感就会渐渐消失。 分明做出一副任由他离开的姿态,却在暗戳戳地搞这种。阎济可能会想:如果景瑎真的负了阎济,就让景瑎痛死算了。 景瑎无奈又心酸,大概,阎济是真的害怕自己会一走了之,所以又不愿意把自己捆死,又不甘心放过自己。 他心里小声评价:傻阎济,如果自己真的想逃,这点痛一点也不唬人。 可也许,阎济也没想真的疼死他……他原先以为的锁魂束魄大法术,到头来,只不过是对负心人的一丝小惩。 景瑎收回目光,脚步渐渐放缓。 身后人说:“小侯爷。” 景瑎回头,看见叶修延一脸担忧的神色,笑了笑:“我没事。” “阎济就在这里。” 叶修延满面疑惑。 “我没找到。” “他……”景瑎缓了缓,“不急,我能找到他。” 儋州很冷。 城中百姓没见过这样极端的天气,甚少人出来,都在家中,感受着这股奇异的低气压。 有半仙说:天有异象,要降神罚。 屁股开花的第十六天 天地间浓郁的墨色间,迢迢有一人影,形单影只。 他眉眼本就锐利,瞳仁的黑衬着面皮愈发青白,一双琉璃目中猩红不再,连同着本该有的血色一齐消失殆尽。 他走的速度很慢,脚步蹒跚,边走边歇,形态有些佝偻,既像是痛得站不动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克制住全部力气不回头看,但心还是会随着时间渐凉,冻得他三魂七魄冰凉。 小瑎不会来了。 阎济唇边泛起苦笑,也好。 这时候才能看清,他伸出的左手上是密密麻麻的咒术,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衣袍内,阎济顿了顿,有些释怀,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手咬破了右手指尖,血色冒了出来,轻轻点到左手掌心中。 空气中,那道无形的连接,好像突然就散了…… 远处走在众人最前面的景瑎脚步顿了顿,似有所觉,然后更快地向前跑。 左意蕴出现了。 阎济原本虚浮的脚步变得沉重,他脊梁缓缓直起,昂首看向面前人陌生的装束。 左意蕴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站在他面前了,阎济已经忘记,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费神费力,他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 他居然会和眼前这个人绑定。 左意蕴眸中的神色变得,他提着一把剑。 那剑身被浓郁的黑气包裹着,周遭似有罡风刮卷,左意蕴的侧脸也被擦出几道血痕,他无知无觉,这具壳子已经换了芯。 “结束吧。” 阎济坦然。 “左意蕴”却突然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阎济像没听见一样。 他自觉实在没有什么解释的义务。 儋州城上的乌云已经蔓延过来,他的一袭雪衣被罡风刮得猎猎作响,人性已然萧索万分,雪花纷飞,大地显示变得白茫茫,又因光亮的缺失变得黯淡。 整块天空都要被乌云挤满了。 天黑了。 阎济嘴边挂着盈盈笑意,挑衅道: “我们还要再次重来吗?我没有问题,就是——” 他好像抓到对方最紧要的关节上,“左意蕴”怒不可遏。 “你痴心妄想!谁还会给你重来的机会?!” 阎济太累了,他支撑起唯一的力气挑眉。 “哦……这样啊。” “但是你也没有成功吧。” “你!” “左意蕴”看上去气急败坏急了,他愤怒于一个小小世界中的角色胆敢这样挑衅他,又实打实恼怒这个世界以这样结束成为败笔。 气急反笑:“两败俱伤而已,你死,这个世界从此到达终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点失误,大不了换个世界。呵,于你而言……景瑎来看你了吗?” “你那样对待他,他也不见得多在乎你。” “佳偶天成?” “注定一对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意蕴”笑得癫狂,他又怒又气,此刻实打实地痛快,仿佛无限嘲讽眼前不知死活的主角就能解释自己的失误。“别傻了,你放着好好的剧本不顺着走,偏要作乱,这就是下场,你再重活一万遍都不会有一丝丝改变,因为这就是注定。” “更何况,你不可能重来了。” “也不可能再见到景瑎了。” 他每说一句话,眼前的男人脸色就透明一分,他不急不恼,没有半点动作,萧索的身形在风雪中岿然不动,只剩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阎济看着他,像是也觉得好笑,等他说完才悠悠叹了口气。 “说完了吗?” 无比平静地称述口吻,半点额外的情绪都没有。 像是在告诉对方,他一点也不后悔。 事已至此,他无力辩驳。但永不悔改。 “左意蕴”显然看明白了阎济的意思,咬牙切齿地想给眼前这人一点教训。 这个世界只能结束在他的手里。 阎济死在左意蕴手中。 主角攻死在主角受手中。 多好! 谁说双死不是he!!! “左意蕴”手握起那道刮满罡风的剑,直指天空。 顿时,空中乌云开始以此处为中心旋转,大雪飘得更凶了,簌簌而下,卷着中心的两道身影渐渐看不见。 雪太大,风又急。 阎济快站不住了,他累到极致,被周遭的罡风卷过皮肉,疼到极致已经没有什么知觉,眼前“左意蕴”的面孔实在狰狞,不怎么好看,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回头看一看远方。 有人会来吗? 哪怕再见一面也好。 可惜,什么人影也没瞧见。 遥远的地平线外是绵延不绝的山峦,光突突的一片,雪花挡住视线,他看呀看,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确实是没人来的。 对啊,谁会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呢。 阎济收回目光,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体内的毒素逼上心头,面孔却一点异常也没表露出来,他的脸太白了,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静悄悄地等待终局到来。 那把剑刺向他的时候,阎济还是转过了身。 一米长的剑身直直插入男人胸口,带着天地间的雷霆万钧,像把所有恶念灌入那一人的身体当中,罡风能直接把人撕碎。 世界意识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达到某种诡异的圆满,然后开始消融。 “左意蕴”的皮囊倒下。 阎济还站着。 天上的乌云散了。 雪也变小。 整个世界开始重新明亮起来。 …… …… …… 阎济眼底始终带着一点笑意。 归空无在心口被击碎,他的“念”一点没散,仿佛要跟这具□□绑架到底,至死方休。 不过……等等死后,也就休止了。 阎济带着最后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遗憾,缓缓阖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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