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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认真。 那是少年交上来的课业。 笔迹绰约…… 可否得见旧人影? 努力作死的第九天: 雨势渐停,窗外就开始狂风大作。 一道风来得又快又急,将支窗的木头吹断,窗户便狠狠拍打上来。 男人抬头望着,分明有足够的时间去扶住掉落的窗户,却呆呆看着那里无动于衷。 最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拦住了窗。 他轻轻关上窗户,闪现到屋内点亮所有的烛光,整个房间都因此变得明亮,才缓缓道: “主子。” 阎济收回怅然的目光,敛眸:“雾一。” “皇帝不会对小侯爷善罢甘休的,香曲郡安置着一队绣衣使,早在三月前就找好了‘影子’,目的就是顶替小侯爷进京。” “此番郡守王太极远赴千里来告这一桩,背后定是皇帝的人在指使。” 阎济掸了掸宣纸被雨水晕染的地方,面不改色: “影子……有影子的消息吗?” “探查到是一青楼小倌,目前由香曲驻军护送,正在来的路上。” “好。” “这队人马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雾一迅速点头,接下指令。 “是。”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雾一抬头,在黑暗中亮出一双眼睛,“您既然要保小侯爷,那全部杀掉岂不是会……更加引起朝野诟病?” “届时无人可以证明小侯爷身份,那……” 杀得越快,证明事情越是有鬼。 窗外风声瑟瑟。 阎济生得凌厉,这会儿在暖黄色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温和许多,眼神隐藏在睫毛的影子中,叫让看不明晰其中的含意。 雾一不敢直视他,缓缓说着自己的不解。 阎济另起话头。 “你是怕太后。” 雾一颔首,将自己的猜测止住,知道主子没打算跟他解释,便顺着意思承接道。 “是,太后对小侯爷的期待不低。” “她想让他做皇帝。” “可我不想。” 一道闪电呼啸而至,屋内所有物品都镀上片刻的银边。 雾一低了低头,整具身体藏在阴影中。 又过了良久,坐在几案上的男人提笔随手挥就,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垂落,食指和中指间夹杂着一封信,递到雾一面前。 “交给易安,她收到之后知道该怎么办。” “……是!” —————— 翌日。 雨夜过后,炙日从东山后升起,普照大地。 紫金殿外,金砖铺就的地板缝隙中,杂草被宫人连根拔起。 时辰已到。 百官进殿。 “上朝!” 今日的晨间,顺安帝一定会就香曲郡郡守登京告状一事探明。事发到现在不过也短短一天一夜,但是昨天一个雨夜,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群臣低垂的脑袋下,不同阵营已然形成分明的关系脉络网。 顺安帝苍老且浑浊的眸子里渡上阴冷,俯瞰整个大殿。 就在沉默中,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出列。 阎济的朝服是深紫色,代表着最高一级的品阶,在群臣最前列的一水干瘪老头中样貌格外出众,除此之外,他的朝服袖袍边际始终挂着一抹绯红—— 那是传闻中的束君带,先帝钦赐,斑斓锦绣,威势逼人,和人眉眼中的锐气一样不可触犯。 顺安帝时常会觉得这样的阎济,要比他这个皇帝当得有派头得多,因此不可能不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下一秒。 “臣以为,长公主遗孤身世事关国事,绝不容许混淆,定要彻查到底。” 顺安帝愣神。 阎济抬眸,继续道: “恳请陛下亲派兵马,前往香曲郡探明真相。” 大殿中一片寂静。 香曲郡郡守王太极,多大的官儿?大概就是紫金殿最末席的官员都能吓死他。 这样的人,说的话本不该多信,昨日陛下闻言当即震怒,早早将此人压下了诏狱。 各方势力远没有将此事上升到这个高度上。 但是阎济这番话,不可谓不是上纲上线。 瞬间给皇帝一派的人绝佳的理由。 绣衣使使君出列。 “臣以为燕王所言极是!” 全然忘记了两个月前自己是怎么骂阎济的,两个月前同样的位置,他简直是要把阎家祖坟十三代都挖出来看看。 高位之上的顺安帝深深看了一眼阎济,不给众臣插嘴的机会。 “既然燕王都如此说……朕便应允了。” “叶故。” “老臣在。” 紫袍老者颤巍巍出席。 人群中的阎济眼都不抬,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众人一起,等着高堂上的皇帝发号施令。 “你替朕去一趟,务必要查明真相……还瑎儿清白。” “老臣接旨。” —————— 早朝散去,众臣子的车马稍微驶离宫门,就见一架黑木马车遥遥经过,缓缓驶进宫门。 那是易安郡主的车架。 “郡主,太后娘娘等着您呢,随我来吧。” 角门的高阶太监出声,将易安郡主的马车引进。 交错间,车内的帘子掀起。 露出一张芙蓉面。 正好和踏出宫门的阎济擦肩而过。 男人目不斜视地走去,不在意周遭的任何动静,马车内的易安郡主皓臂一顿,放下车帘,启唇淡淡道: “娘娘头风又犯了么?” “是啊,今日晨起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也不见好,这才要叫郡主您来……” “好,走吧。” 刚罢朝,太后发病的消息就传满了阖宫上下,太医院除了留下一人当值,几乎所有太医都挤入了寿安宫。 生怕声势不够浩大似的,一早的小太监叩响霖轩阁的宫门。 “太后娘娘头风发作,宣小侯爷前去侍疾。” 刚伺候好景瑎洗漱的隋寂神色稍顿:“小侯爷知道了,等等便到。” 吃完早膳的景瑎还打着哈欠。 “嗯?皇祖母病了?” 隋寂将景瑎揉皱的发丝归并齐楚。 “是,方才有人来传的旨。” 景瑎脑袋低下,眼神放空几秒,像是在想着什么,不过片刻后就抬头,乖巧笑道: “寂哥哥,那我们就走吧。” 路上,他就听说了今日早朝上的情况。 太后宫中来的小太监年纪不大,眼角眉梢之间挂着一股子机灵劲,景瑎在他的带领下走着,身后隋寂相伴,小太监三言两语就低声将早朝上的事儿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走到宫中,景瑎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顺势放进隋寂手中,转身对小太监淡淡道: “多谢公公,我知道了。” 他踏入殿内,浓浓的一股药味扑面而来,随即就是寝宫正中间的那尊佛像。 高大,森严,目不转睛地盯着景瑎,他登时被盯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家好人家在自己卧室摆尊大佛金身啊…… 怪怪的。 他朝里走去,就看到一名面若桃李的女子,她见了景瑎轻轻笑道:“小侯爷来了,娘娘正念叨你呢。” 景瑎糯声:“祖母没事吧?” “并无大碍。” 里间的太后听闻动静,出声道:“瑎儿,来。” 她伸出一只手,朝景瑎的方向招了招,景瑎快步上前,回握住太后的手,俯身跪坐在塌前,乖巧地昂起头。 他在极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系统在脑海中的声音也响起:【放心宿主,太后没有怀疑。】 太后自然不会怀疑。 因为景瑎长得和他母亲太像了。 大宸长公主左乐音,国色天香,能文能武,及笄之年就美名传千里,四海之内无人不知长公主左乐音的传奇。 皇家围猎时马背上拉弓射雕的一幕更是受万人传唱,成为了世家公子心目中不可企图的神女。 可只有母亲最了解自己的孩子。 全天底下,也只有太后知道她的乐音受了委屈什么样子,得意洋洋什么样子,小心翼翼什么样子…… 景瑎自归京以来,就是病蔫蔫的,和传闻中的长公主一点都不像。 但他跪坐在那里昂头的时候,抬起一双水洗似的眸子,莹润湿亮,眼尾低垂,睫毛像燕尾一样展开,像一头可怜的幼兽,任何情绪不需要刻意流露就能从眼睫中溢出来,清澈而纯粹。 她不需要细想便知道这是小乐音的孩子。 她的乐音的孩子。 “瑎儿,你不怕,祖母眼睛雪亮着呢。你就是我的瑎儿。” 太后肯定地说。 景瑎的手上传来老者温热的体温,此刻显得有些炙热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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