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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庇摇头,“走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姜凛就带着他飞上山崖,跟在国王的队列后面。 越靠近塔尔塔洛斯,草木就越少,枯死的树木逐渐增多,透露出不详的气息。阿伽庇以手掩面,显然是已经感觉到了塔尔塔洛斯的气息。 “不能再靠近了。”阿伽庇咳了一声,“离塔尔塔洛斯太近了。” 姜凛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停下,“那你在这等一下吧,我先溜去看看情况。” 没有人会注意到秋日潜来的一阵西风,姜凛看到奴隶抬着准备献给神明的牲畜,还有被人看护着的女孩,她怀中抱着来自底比斯的猫。 “希望神明能护佑利米那安稳繁荣。” 国王站在悬崖前,往下是塔尔塔洛斯深邃的阴影。 人们点燃草堆,焚烧祭品,黑烟通天,上达奥林匹斯神山。姜凛被呛得退开,却见国王一摆手,候在一旁的侍从扣住女孩的胳膊,将女孩押到山崖前。 黑猫被捆住手脚,只能发出尖锐的嘶叫。 人们将黑猫丢下深渊,除了一声尖鸣,什么也未听到。 那个他们早先在船上遇见的女孩不可置信地望着深渊,望着她即将坠入的命途。 “啊——” 姜凛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人祭,什么也来不及想,急忙冲上去,在他们推落女孩的时候包裹住她。 塔尔塔洛斯的阴影蔓延上来,姜凛再一次听见那蛊惑的声音,就好像一粒种子生根发芽,将他缠绕。 他与女孩一同向深渊下落,他知道他应当向上,逃离这里,最好带上那个无辜的小女孩一起,但意识被粘稠的黑暗包裹,姜凛什么都做不到。 “姜凛!” 山崖之巅,尚不得不捂着心口的阿伽庇冲来,“姜凛!上来!” 隔着这么远,姜凛竟然也能看清阿伽庇的眼睛——他实在不忍让那双眼睛里再出现一丝一毫的伤心与担忧了。 阿伽庇就像是一点烛光,微弱,但足以驱散塔尔塔洛斯在他头脑中留下的黑暗。姜凛拽住昏迷过去的女孩,逆着峭壁而上。 他在冲上山崖的一刻化作人形,展露出作为神明的姿态,令众人跪服。 而阿伽庇不由分说地揽抱住他,将他禁在怀中,仿佛要将血骨都揉碎,再不离分。 亲吻 没有神明愿意花费力气关心一个芝麻小国的国君和臣子之间的斗争,阿伽庇和姜凛自然也是。 最后喀库承认他在国王的归途中设下了埋伏,而国王盛怒之下将喀库处死。那个被选做祭品的女孩逃过一劫,可惜她的猫没有。 姜凛发现阿伽庇始终沉默,不出一言。 不知道是因为塔尔塔洛斯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阿伽庇状态很不好,姜凛决定不再和这群人纠缠,这就动身去特洛伊。 把魔药拿到手,现在比什么都要紧。 “等我们把塔尔塔洛斯解决了,就不会有问题啦。”姜凛拉过他,“我们这就去特洛伊吧?” 阿伽庇勾缠住姜凛的指弯,默不作声地偎靠上去。 见他还是不说话,姜凛悻悻道:“我知道啦……下次不会这样往塔尔塔洛斯跑了。这不也是觉得有你在很放心嘛。” “在塔尔塔洛斯面前,我的力量很弱小。”阿伽庇抱着姜凛的腰怀,姜凛都能够感觉到他平缓的呼吸挨在自己颈侧。 有时候他觉得阿伽庇就像是一只缺少安全感的猫,心里不安了就会扑到他怀里靠靠,也不说自己是怎么想的,甚至都追问不出来。 “不会有下一次,我保证啦。”姜凛拍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担心嘛,这不是好好的。” 阿伽庇偏过头,在姜凛眉心吻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感觉,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擦过,然后落地,再无关联,但姜凛恍惚间感觉到微弱的热度从眉心蔓延开,也不知道是阿伽庇的神力因素还是他自己的心思作祟。 “……走啦!”姜凛直接变作风流,将阿伽庇从地面拉起,直向北部的特洛伊奔去。 “等等?” 姜凛扒拉住阿伽庇的肩膀,“挚友哦?挚友?啊?” 东君的林间小筑中桌椅皆是木制,姜凛一摇,也跟着嘎吱晃起来,吵个不停。 桌上已经有泡好了的茶,可见他陷入记忆的这段时间阿伽庇和东君没少交流,而这些、那些,对于姜凛来说都没那么要紧。 “骗我很好玩吗?”他抓着阿伽庇的领子,愤然难平,看上去简直是想把阿伽庇给生吞活剥了。 敢情阿伽庇一开始不说他们是什么关系,拿“挚友”这种话来糊弄他,后面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也是故意为之,就是看他一个人在那边辗转反侧。 根本就是可恶嘛! 阿伽庇也不反抗,甚至贴心的托了一下姜凛的手肘,以免他碰倒茶杯,“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 “啊?”姜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把东君的茶给喝了,“还能怪到我身上?” 阿伽庇笑了,姜凛这才发现他笑意里的狡黠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当阿伽庇捧过他的脸时,他还是下意识地贴上掌心,让热度沉进阿伽庇的掌心。 “只是能呆在你身边,我就已经感到满足,并不需要更进一步的身份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阿伽庇的目光完整地包裹他,深情动人,那种视若珍宝的目光穿越三千年,仍然触动魂魄。 姜凛的脸颊都涨红——三千年,三千年他还未能习惯阿伽庇这样的眼神。 “咳。” 东君适时出声打断他们,“收敛些。” 姜凛顿时坐回椅子上,不好意思地在东君和阿伽庇之间看了看。 记忆在他们去特洛伊之前停下,姜凛知道最后那部分在蛮琼手里,但蛮琼现在不肯给他。 “早些把门外那只野鸟带走,再来找我坐坐也无妨。”东君收了那支已经败落的桃花枝,虽然对蛮琼不客气,但对姜凛还是温和如故。 姜凛的眼睛溜向门口,虽然隔着一层门板,但他可以借门外的风流探看蛮琼这会儿的神色——现在他的神力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二,再不像之前那样什么束手束脚。 蛮琼背靠在木屋上,脸色糟糕得叫姜凛都不敢开门,感觉一探头就要被骂,还是不触他霉头的好。 从“玉君”到“那只野鸟”,期间发生了什么,姜凛好奇得抓心挠肺,一时间觉得自己剩下的那些记忆也不那么要紧了。 他拽住东君的衣摆,悄悄附耳过去,“你们到底怎么了?” 东君蹙眉而叹,轻轻拂开姜凛的手,“再怎么说,也牵扯不到你,我不会叫你难做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姜凛趴在桌上,这就赖着不肯走了,“况且三千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我又不是蛮琼,不碍你的眼。” 东君拿他没办法,袖摆一扬,散作无数桃花片,这是春神最擅长的技巧,叫千般纠缠软在一阵恼人的春风间。 可惜姜凛不是蛮琼,不吃他这套。 “对了,蛮琼死活不肯给我看剩下的记忆,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姜凛比东君小上几百岁,惯会撒娇伎俩,“你就和我说说吧,好不好?” 桃花落了他们满头满身,迷眼的桃色中,姜凛察觉到东君可疑地看了阿伽庇一眼。 “还不是时候,等到了时机,他自然会把记忆交还你。”这时候他就和蛮琼用上了同一套说辞,默契如三千年前,只是叫姜凛不能偿愿,脸颊气鼓鼓。 “我院中还有一间屋子,你们若是想,就在那里住下。”东君的目光落在阿伽庇身上,“我还有话与你说。” 姜凛就想不通了,怎么蛮琼和东君都有那么多话要和阿伽庇说,阿伽庇又不是他们的第三者,到底有什么可说的? 阿伽庇微微颔首,姜凛才注意到他其实很懂含蓄的礼仪,和那群动不动就上手的其他希腊神很不一样。 “我那屋子没打扫,你们要住,还得自己收拾一番。” 东君这就开始赶人了,姜凛拉上阿伽庇就跑,出门不忘瞟一眼蛮琼。 目光如刀,姜凛感觉颈脖一凉,麻溜地找东君的院中小屋去了。 虽是说久不经打扫,其实按照东君这样喜洁爱净的脾气,也脏不到哪去,纯粹就是个轰他们出来的借口。 姜凛嘀咕,“把我们支开想做什么呢。” 嘴上说着东君的事,他的眼睛却偷偷摸摸看着阿伽庇。 他想起记忆最后的亲吻,此刻想来也仍旧鲜活,仿佛就在昨日——而他们昨日远没有那样亲密无间。 好巧不巧,在他正纠结自己和阿伽庇到底算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这段记忆及时雨般地解了他的疑问。 原本低头收拾桌案的阿伽庇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莞尔一笑。 神也要被他魅惑了,姜凛立马抛下了手下的活,将什么东君蛮琼也抛之脑后,上前去勾住了阿伽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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