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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扑到自己的床上，“终于不用忙咯——”　　他翻了个身，看向阿伽庇，“对了，你之前在船上一直不肯说，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阿伽庇走近他，在床沿坐下，轻轻按揉姜凛的左肩——他图方便，总是把双肩包单挎在左肩上，多少会有些酸痛。而阿伽庇像是这么做过无数次，力道恰到好处，叫姜凛觉得骨头都被揉开了。　　只是除了动作外，阿伽庇的神色实在是令人揪心。他始终注视着姜凛，不曾错开半分目光，可那偏偏叫人不敢直视，因为他的注视深了，往往沉重起来，让人不敢惊扰。　　姜凛挣开阿伽庇的手，往枕头上靠去，“还是不能说？”　　阿伽庇摇摇头，“其实没人会比你更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三千年前发生了一场不亚于诸神黄昏的浩劫，除了远在东方的诸神未被波及，其余各地神明都有被影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雅典娜用领域隔绝了我们与人类。”　　姜凛冷汗都要下来了，“我不会在里面担任了什么重要角色吧？毁灭世界的大反派这种？”　　阿伽庇失笑，“怎么会。”　　他哄孩子似的拍了拍被子，“应该是英雄才对。”　　姜凛有点不自在地卷起被子包住自己，把脸也盖住一半，只露出眼睛，“……我要睡了。”　　他看着阿伽庇忽然凑近，在他的额头上轻飘飘地吻了一下。　　天空塌陷，冰山崩裂，瀑布倾覆——姜凛的大脑仿佛重历了一次宇宙大爆炸，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又在阿伽庇平静的眼中缓慢平息。　　他没事吧？　　姜凛最后只能想出来这么几个字。　　那一吻那么轻，就像一只松鼠落下的松果撞歪了一株小草那样轻。阿伽庇似乎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自己坐上了姜凛的椅子，翻开一本书看——是之前姜凛借给他的工作守则。　　这个世界有点精神不正常，但阿伽庇应该是正常的吧？　　姜凛放空大脑，没再看阿伽庇。　　房间里很安静，阿伽庇看书的时候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连翻页时的纸张摩擦声也没有，给姜凛一种只有他一个人在的错觉。　　“叮咚。”　　姜凛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缩在被子里打开。　　[便宜表哥：东西放好了就把他带过来。我在a707会议室。]　　姜凛怒而捏手机——这个控制狂啊！　　但是这是上司，没办法。姜凛掀被而起，利索地翻身下床，“走吧，我得带你去见我们队长了。”　　阿伽庇合上厚厚的守则，姜凛发现他已经在看最后一页——姜凛自己都花了一个月才看完这东西通过考试。　　阿伽庇乖巧地跟着他出去，姜凛咳了一声，道：“我哥这人脾气很奇怪，所以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别在意，他就是那个鬼样子。”　　阿伽庇笑道：“嗯。我与他见过的。”　　姜凛有点惊讶——上辈子他竟然还能跨越亚欧大陆让这俩人碰面？　　姜凛其实很少介绍朋友给蛮琼，原因很简单，这人就适合做个漂亮哑巴，一开口就是尖酸刻薄什么都上，得罪的仇家都能凑一个连了，如果不是实力真强，恐怕早就被人找茬了。　　不过阿伽庇脾气这么好，应该也不会和蛮琼多计较。　　他们坐电梯到a707，姜凛按下门把手，一开门就能看见坐在会议室主座上的蛮琼。　　“哥，”他看蛮琼拉着一张脸，小心翼翼道，“我回来了哦——”　　蛮琼冷淡地点头，“行了，你可以走了，阿伽庇留下。”　　姜凛：“啊？”　　蛮琼微微眯起眼，原本就气势强的一双凤眼更显目光如锋，“怎么？我会吃了他不成？”　　姜凛望了望阿伽庇，收到对方安慰似的一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那好吧。”　　他轻手轻脚地溜出去，不忘带上门。　　蛮琼和阿伽庇各在会议长桌的一首一尾，阿伽庇拉开末端的椅子，理了理衣摆坐下。　　一道绿影猝不及防地破空而来，落在阿伽庇心口——那是一支短短的雀羽，尖端刺进血肉中，却并不造成什么伤害。在阿伽庇动手将其取下之前，雀羽幻化成一道印记，烙在阿伽庇身前。　　“姜凛已经和我说了他遇到你的过程始末。”蛮琼的脸色可以说是非常糟糕，让那张本就阴柔诡丽的脸更显沉郁，要姜凛来说，就像是全世界欠了他几个亿一样，“你冲开封印回来就算了，居然还敢找上他，是还嫌你们折腾的动静不够大？”　　阿伽庇捂住被刺伤的心口，并无丝毫畏退之意地看着蛮琼，“我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蛮琼冷笑，“那当初呢？”　　阿伽庇如同被刺痛一般，黯然地垂下眼帘，“晨曦的阿伽庇只是一个小小的曦光之神，居住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甚至连一朵oly花都养不好……但现在不会了。”　　蛮琼沉默了，大概是不愿看到阿伽庇这般作态，于是别过头去，皱着眉头，完全不掩饰厌恶之色。　　“接下来我会给你安排检查，你会被isa正式收容，必要时候协助我们完成任务。”　　他走到玻璃窗前，大敞的窗口外是晴空与城市繁影，飞鸟掠过云层，而蛮琼一招手，一只红隼疾翔而来，停落在他肩头。　　他微微侧耳，仿佛是从红隼的鸣语中听明白了什么，古怪地牵了一下嘴角，将红隼放飞。　　“至于姜凛的记忆，”蛮琼面无表情地看向阿伽庇，“我会解决，你少来添乱。”　　阿伽庇眨眨眼，“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姜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小时，没能睡着，甚至一点困意也没有。　　脑子乱乱的，像是被人用加特林炸过，然后塞进硫酸铜里洗了一道再送进烘焙箱烤干，总之没法冷静下来。　　太多问题了：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丢掉的记忆该怎样找回来？蛮琼把阿伽庇单独叫走做什么？还有……阿伽庇到底是什么态度？　　那可是他的“挚友”啊。　　但是谁家挚友给晚安吻啊？　　阿伽庇这个人只要出现在姜凛的视线里，就一定是那副暧昧姿态，时而温柔周全时而脆弱惹怜。他绝对知道怎么拿捏姜凛，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体贴，又知道怎样可怜兮兮地让姜凛软下心肠，把自己那张完美的脸运用到了极致。但他又确不是对谁都如此，他和埃塔米娜一直都没什么接触，就算接触也有很强的距离感。　　姜凛可以直接感受到阿伽庇的特殊对待，过分体贴了些。　　偏偏怎么都撬不开阿伽庇的嘴，不撕破脸怕是什么也问不到，但姜凛偏偏又不是敢于这么做的人。　　如果真的只是挚友呢？岂不是他自作多情？到时候闹得狼狈，又该怎么收场？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阿伽庇的轮廓被淹没在月光里，姜凛就站在甲板上，却像是与他相隔了不可跨越的三千年。　　还有太多、太多未知，阿伽庇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像塞壬吸引着水手那样吸引姜凛靠近他，他却像月光下的一只幽灵，看似温柔光影，又不可捉摸。　　“姜凛！你在吗？”　　门外是埃塔米娜的声音，她用力拍着门板，“看通知了吗你！”　　姜凛精神萎靡地起来开门，“什么事啊？”　　怼在眼前的是埃塔米娜亮度超高的手机屏幕，晃得姜凛几乎睁不开眼。他往后仰了一公分，才能看清屏幕上的是什么。　　是蛮琼代表isa总部下发的文件，很简单，就是把阿伽庇列为了s级危险存在，由isa正式监管收容。　　“s级危险？”姜凛震惊道，“他哪只眼睛看出来阿伽庇s级危险？”　　但是文件白纸黑字不会假。isa把收容监管的对象划分了sabc四个危险级别，a级以下也叫安全级别，但就连前些年抓到的虐杀上百人的鬼怪都只是a级危险罢了，阿伽庇怎么会被判定为s级危险？　　姜凛绕开埃塔米娜冲出去，“蛮琼怎么回事？他终于精神失常了吗？”　　埃塔米娜追在他后面，“喂！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找他理论啊！”　　监视　　“这是我的决议，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蛮琼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扫视姜凛一眼，继续去盯他的监控屏。　　姜凛实在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机抽走，“你倒是说理由啊！”　　蛮琼的目光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你知道他身上的神力强度甚至超过埃塔米娜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封印三千年吗？你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样吗？”　　在姜凛愣神之时，蛮琼夺过手机，冷笑道：“弟弟，你对他一无所知。”　　这下蛮琼活生生给姜凛的人生增添了三个疑问与坎坷，他那高考完后大脑变得异常光滑的表弟看上去完全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呆呆傻傻地嘀咕了一句，“我挺了解的啊……”　　你了解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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