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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辞扯了扯唇角,笑意淡薄。 裴骜一愣,他竟有颗虎牙。 秋辞咬着吸管问:“具体学什么。” “管理,经济,战略,营销,组织行为,创新和创业,法律和金融,法律和商业,也学心理学和审讯。”他给父母做汇报都没这么详细,今天全交代给一个高中生了,真奇妙,妙不可言。 秋辞勾勾唇角,起身去了柜台,转钱过去,又要了一份面,打包带走。 肩倒是宽,瘦归瘦看着并不虚弱,更像是未成年男孩还未发育完全的削薄。 “没吃饱吗?” “饱了。”秋辞不做更多解释,顺着狗尾巴。 “这狗有名字吗?”裴骜看着狗尾巴上那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心不在焉地问。 “老狼。” 裴骜听罢,也伸手摸它,一来二去,不小心碰到了秋辞的手背,细腻冰凉的触感令他心神一荡,缓缓直起腰身。 到了车前,秋辞站在一边,等他先走,裴骜拉开车门,抬眼便瞧见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不远不近揣着裤兜站着,那只纯黑色德牧犬乖乖蹲在脚边。 如果就这样走了,岂不遗憾。 裴骜将胳膊搭在车顶,问:“可以交换微信吗?” 秋辞一怔,不知为何,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裴骜看他晃着一双长腿走来,血液开始叫嚣,不停鼓动他,要不要直接将人打晕塞进车里,这股冲动闹得他不禁咬紧槽牙。 天塌了 裴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烟搭在车窗边,额前的头发飘摇,好几次与指间燃烧的火星交集又分离。 他的眼睛像无底洞,沉得吓人。 再见,什么时候再见呢。 这天,秋辞正在排球场训练,白钰鸣在休息区冲他晃了晃手机。秋辞摆摆手,白钰鸣领会,替他接听了语音电话。 “您好。” 裴骜拿开屏幕看了下,还以为自己打错了,前几天对他露出虎牙的人不是这种音色。 “是秋辞吗?” 白钰鸣扭头看了眼凌空而起的秋辞,回:“您有什么事儿,我可以转达。” 裴骜能听得出,对面的环境很空旷,有急促的跑步声,偶尔伴随着呼喊。 恰逢中场休息,秋辞撩着衣服擦汗,走过来的时候白钰鸣立时递过毛巾和手机。 “裴骜?” “是我。”裴骜心情瞬间开朗,这声音才对嘛,冷清清,脆生生。 “有事吗?”秋辞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几乎要顺着手机窜进对方耳朵里。 “没什么。”裴骜扯了扯嘴角,烟蒂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你住外面你家里人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秋辞的呼吸声,像雨后漏进窗缝的风,带着泥土草木的清香。 “他们不需要知道。”秋辞以为他告诉了顾行迟,现在又来当说客。 裴骜看着挂掉的电话,他只是没话找话而已,他说什么了。 在淋浴间匆匆收拾之后,秋辞换了身干净的校服往校外走,头发还湿着,白钰鸣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秋辞本就冷了一天的脸,自打接了这电话就更加不对劲,那只排球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任谁也接不住。 走出体育馆时,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秋辞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的水珠在校服领口晕开一片水渍。 校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当他靠近,顾行迟冲他温和地笑,眼角的淤青未退,秋辞一口气闷在心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排的座位宽敞,秋辞却觉得逼仄,一条干毛巾递他眼前,他接过来也只是握在手里,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即将西沉的太阳在高楼林立的缝隙中不时地打在车窗,虽透不进来,也知夏日正盛。 “课业重吗?”顾行迟也不看他,翻着邮箱里各区域报送的一周简报。 秋辞不搭腔,余光瞥见顾行迟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就是这么一个人,也才21岁,处处妥帖周到,仗着好身世和好皮囊惹男拈女,对任何人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秋辞曾以为自己独占,后来却亲眼目睹原来所有人都能得到。 顾行迟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了顿,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开口:“晚上人不少,别耍性子。” “我会满足你们的虚荣心。” 顾行迟牵起一抹笑,不与他计较。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秋辞套上外套先行一步下了车。 宴会厅内,已然觥筹交错,处处可见衣香鬓影,这分明是政商会晤,吃吃喝喝,地皮开发,海外投资的意向说不定就达成了,顺便还能影响股市走向。 二人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秋辞就被穿着一身香槟色鱼尾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拉在一旁,那是秋辞的母亲张曼,她压低声音道:“今天什么场合不知道吗?你穿什么校服。” 秋辞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我是学生,不穿校服穿什么。” 张曼被他噎了一下,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恨恨地说:“我就知道你得给我找不痛快,去,换衣服去。” 秋辞没接,反而朝顾行迟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拍着他肩膀,不用猜都是溢美之词,顾行迟谦卑地摇头轻笑,水晶灯照的他温和俊朗,秋辞收回目光,并不接那张卡。 张曼硬塞进秋辞手里,声音压得更低:“让你换你就换,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秋辞捏着房卡,谁愿意站在这浮华光影里,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行迟的目光淡淡扫来,与秋辞的视线短暂交汇,刚刚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快的像一时错觉。 秋辞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进了房间他直直向床上倒下,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该来的,每一步都是荆棘,没有其他他想见的人,也没有其他人想见他。 有人敲门,问又不答。 秋辞以为是张曼,起身开门,看到来人,才稍稍懈了防备。 “躲这儿做什么。”顾行迟先他一步进了屋,直奔衣柜。 “我不穿。”秋辞还站在门口,淡淡道。 “不穿?”顾行迟将手里的西装丢在地上,走过来拉他,“可以,跟我下去。” 秋辞狠推了他一把,往屋内走:“我不去。” 顾行迟也怒,抬脚一踹,踹得秋辞一个趔趄扑在床上,手肘撞在床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顾行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憋得他闷痛酸胀。 “你不穿,你不去,你不要,你不管,”顾行迟松开领带,再多一秒他都要窒息,“什么都得由你的性子来是吧,秋辞,你怎么越大越混蛋,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秋辞最敏感的地方,他猛地转头看向顾行迟,眼底情绪翻涌。 秋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尾音几乎要破音:“你呢,你跟小时候一样吗?一声不吭地出国,整整四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连你回国我都是从别人那知道的。我得罪你了吗?” 顾行迟被这句话问得一怔,脸上的怒意也被冻结,随即又被讳莫如深的情绪覆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刚刚那团棉花已经膨胀到了他的喉咙,有口难开。 秋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又像是在自嘲,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再难支撑的疲惫,“长大真不好玩,没劲透了。” 顾行迟紧握的拳头倏尔松了,他看着秋辞通红的眼眶,心口一紧,那声轻得像叹息的“长大真不好玩”同样让他心碎。 “你跟白钰鸣怎么回事。”秋辞又仰着头问他,问出口的那刻他连气儿都不敢喘,生怕错听什么。 顾行迟上手整理起自己的领带,蹙眉道:“离他远点,他有问题。” “你没问题吗?我看见过你跟男人接吻。”秋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内心涌动着比失望更复杂的情绪。 顾行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喝醉了。” 顾行迟神色无异,可是四面八方的灯光仿佛都照在他脸上,像一场逼供,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逮住,从此万劫不复。 秋辞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底那些汹涌的情绪狠狠按下去,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吗?”秋辞露出一点笑,难看的破碎的笑。 顾行迟只是看着,一动不动。 “哥哥,我是秋辞。”秋辞眼白红透,声音似哀似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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