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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锦佑，我这里，以后欢迎小原来，但是不欢迎你来。”刘明溪深吸几口气，说出来的话还是太过体面。　　“哦，这样啊。”张锦佑眨眨眼。　　再后来，张锦佑果真没来过了……连带着张原也很少来了。　　张原也很少来了。　　所以现在，刘明溪看向张原——那个小时候短短一段时间里跟着老师来课堂摇头晃脑听课的安静小小团子，那个从十六岁开始再次出现在他视野中、已长成青涩又沉默倔强少年的张原，直到现在，他看向张原眼角的泪水。　　短短一瞬间，他所有的不甘和幽怨就全部轻而易举地转换成了心痛和自责。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张原苦笑了一声：“说实话，我不知道，明溪，我也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他与张锦佑之间不是简单的爱或恨可以表达的，他们之间太复杂，张原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　　刘明溪突然轻轻抱住了张原，保持着一定距离，以朋友的姿态，克制又安慰地抱了抱他。　　张原便把额头搭在了刘明溪的肩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面对，怎么相处，怎么……”　　“小原，我可以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离开他，报复他，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他想做什么？　　可能是迟到的酒精开始爬上了神经，张原的大脑钝住了。　　刘明溪确信，只要张原开口，自己就有这个能力。现在张锦佑的羽翼还没有那么丰满，虽然前一阵的造势让他被很多资本看中，但他毕竟还未成长，刘明溪依旧可以掐死他。　　“谢谢你明溪，但不用了。”　　就当刘明溪心里已经想好了数套计划时，他听见了张原这样说。　　“小原……”　　刘明溪想说些什么，他太想喊叫些什么，可是他却又感到了张原落到他手背上的一滴泪。　　于是刘明溪的千言万语又只汇聚成一声嗟叹：“你太累了，小原，先睡一觉吧。”　　“嗯。”　　但是刘明溪又听见张原故作轻松的声音：“等将来要真的需要的时候，我可是会麻烦你的。”　　刘明溪的心里升腾起了一种心酸的欢喜。　　张原终于开口说需要他的帮助了。　　可是他仍旧用那么客气的语气。　　“我不会怕你麻烦的，小原。”刘明溪道。　　“不，是我麻烦你太多了。”　　刘明溪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心里的酸胀几乎要把他吞噬。　　　　张原最终还是没有拧过刘明溪，他睡了床，刘明溪睡了沙发。　　张原刚一碰到手机，又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未接来电有数十条，张锦佑还给他发了数百条微信。　　张原想睡觉，但是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哥，我又发烧了。　　张原深吸一口气，给张锦佑回拨了电话。　　“哥！”电话那头传来张锦佑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都快要急死了。”　　“小佑。”张原平淡道。　　“哥，”张锦佑一听这个称呼情绪就更委屈难受了，“我感觉我又发烧了。”　　“小佑，发烧你要找的是医生，而不是我。”　　静默。　　张原：“明白吗？”　　“哥，能视频吗？你现在在哪儿呢？”　　“小佑，我问你的是，你明白吗？”　　再次静默。　　张锦佑：“……明白。”　　“挂了。”　　“……”　　张原挂了电话，入目的都是张锦佑发的微信消息，往上翻，他翻到了在他精神错乱的时候，季余给他发的消息。　　哈。　　什么季余给他发的，都是张锦佑给他发的。　　他真是蠢货。　　十分钟之后，张原收到了张锦佑给他发的吃药的照片。　　张原睡过去了。　　刘明溪临睡前想到了，前几年陶时柏给他说过的事情，按理来说这么久了，朋友之间的闲谈早该淡忘，可是由于这次闲谈加上了张原的身影。　　所以他记得异常清楚。　　现在想来，那估计就是张原精神失常的诱因。　　诱因　　他记得陶时柏给他说——　　有个中年妇女来到他们公司楼下闹事，具体陶时柏了解的也并不清楚，当时的场面他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后来听说的。　　因为那个中年妇女来的时候正是公司的午休时间，员工们大都在休息，楼下没有那么多人。　　而这一幕又正好被他的弟弟陶时序来公司时看见了。　　再加上陶时序来的时候还没有闹的动静特别大，所以影响范围也有限，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个中年妇女就立马被陶时序半哄半骗地带走了。　　当时陶时柏说这件事情本意也不是为了讲这件事的本身，而是欣慰于陶时序处理问题时的果断和成熟。　　换陶时柏的说法就是：“小序居然能做点像样的事情了。”　　毕竟这种事无论真假，一旦真的闹起来，产生舆论之后对他们公司必然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损失。　　刘明溪问：“是因为什么事去闹了？”　　陶时柏想了一下：“我听见过的人说，当时那女人疯疯癫癫的，见到人就问：‘这是不是陶氏集团？你知不知道张原？我是他的养母，我要见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刘明溪坐直了些身子。　　陶时柏继续道：“那女人既蛮横又粗野，被抓住的人只不过愣神的时候，她又开始大吼大叫的骂张原不得好死，是白眼狼，还说什么……毁了他弟弟的一辈子，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躺到地上撒泼，嘴里哀求着让张原离开她的儿子，骂张原是个死同性恋，反正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正常。”　　“那小原知道这件事吗？”刘明溪急问。　　“当时应该不知道，那女人也没见到张原就被小序扭送走了，不过后来应该也听说了吧？但也没什么，去了警局之后那女人确实被判定为精神有问题，并且她说的话也都是诬陷，她不是张原的什么养母，只是亲戚而已，那么说是因为他们家因赌博欠了高利贷，张原心软帮他们还过一次，可是人心不足，赌徒也没有改正的，所以再求着张原帮他们被拒绝之后就生出了恨意，编排出这些打算把张原也毁掉。”　　陶时柏说到这里还有些唏嘘：“你说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呢。”　　刘明溪愕然，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了解张原经历的刘明溪却知道后面这套说词是假的，只是为了把张原从悠悠众口之中摘出来。　　刘明溪不认为以张原和陶时序的关系，对方会费心费力的搞出这一套堵住众人之口的说辞，那么很有可能后来张锦佑也参与了事情的处理。　　那张原呢？　　张原真的被保护住了吗？　　刘明溪因为担心那段时间还经常往张原家里跑，他想问这件事，可是又不敢提，万一张原不知道呢，他提出来反倒是引起了对方不好的回忆。　　所以刘明溪只能一切如常，只暗暗地观察。　　索性，张原一切正常，而张锦佑也表现如常。　　当时他放下了心，可是现在知道张原因为那件事情被刺激出精神问题之后，再回看，张原并不是表现正常，而是他太坚强了，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完全看不出来。　　张原确实是这样，总是把自己包裹在无坚不摧的盔甲之中，不肯轻易流露出自己的一丝脆弱，传递给别人的也总是他坚硬而可靠的一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刘明溪没有再接着昨天的话题继续说，而是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对张原道：“今天天气不错，去下海玩儿玩儿？”　　闻言，张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如果刘明溪对他小心翼翼的，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过张原也能看出来对方是在用另一种更细腻的方式让他散心。　　于是张原笑了一下：“好。”　　刘明溪观察张原的状态笑着抱怨道：“今天真倒霉，我早上穿着一次性拖鞋出去的时候，正好在门口踩到了个玻璃渣。”　　“有扎到脚吗？”　　“没有，只是嵌到了鞋底里，我已经让保洁打扫过了。”　　　　和刘明溪在一起的这两天，张原久违地放松了下来，没有了乱七八糟的事情烦扰，张原的心态也变得像死水般平静。　　“小原。”　　“嗯？”　　刘明溪叹了口气：“我已经叫了你好几声了。”　　“抱歉，我没有听到，怎么了吗？”张原的脸上浮现出一些歉意。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刘明溪无奈道，“只是前一秒我们还说着话呢。”　　“哦，你说回去啊，可以，是累了吗？”　　刘明溪不累，他只是认为张原需要休息，发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要分出精力和他说话，但他还是嗯了一声：“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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