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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想本来以为他早就到家了,或者跑去什么别的地方快活,忽然又在店里见到,他的心头涌上短暂的恍惚。 听对方的语气也温柔如前,他下意识就投了降:“是啊,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郁想还没回答,容逸先笑起来:“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这么糊弄过去啦?” 沈叙丞皱眉,再问郁想:“……你都跟他说了?” “呃……”郁想被逮个现行,不尴不尬地卡在那里。 容逸放下空饭盒,拍拍手抽出纸巾:“还用他说?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猜都猜得到,肯定是你惹了他。” 郁想松了口气,冲容逸点点头,却不知这动作表情又被解读出其他的含义,沈叙丞的语气明显没有最开始好了,催促:“跟我回去吧,小想。” 他当然是想回家,可周末晚上正是店里最忙的时间,预约那么密集,只有君君一个人肯定不行。 万般不舍得,他也只能开口拒绝:“事情太多了,我得留下来帮忙,估计还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要不,你先走吧。” 沈叙丞自然谈不上高兴。 容逸在旁看得一笑,他起身走到门口:“当老公的就懂事点,别耽误他挣钱,店里这么忙,你还在这里碍事。”说着,他扳过沈叙丞的肩膀,用力把这人往外推,还不忘回头对郁想说,“郁总,你忙你的,我负责把他带走了。” “……” 说是这么说,我可没说让你们一起走啊喂! 郁想忙追出去,只见容逸嘻嘻哈哈地在跟沈叙丞说些什么,后者虽然还是沉着张脸,但也没有不搭腔,电梯很快到了。 往日的画面再度浮现,他们背对着自己并肩走远,只是校服换成了大衣。 郁想不免惆怅。 这真是个最不想要的结局。 路都是自己选的,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前台坐好,只放空了一会儿思绪,座机就催命似地响起来。 这一忙就几乎没再停下,直到把最后的客人送进房间,已是十一点,君君留下来加班,郁想打车回到了家。 万籁俱寂,客厅里亮着落地灯,沈叙丞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抬起头来看他:“终于回来了。” 郁想弯腰换鞋:“没办法,临时来了几个酒店的客人,忙完估计要一两点。”他刻意只说工作上的事,“我已经发招聘了,必须得尽快找个前台。” 沈叙丞关掉电视,朝他走过来:“阿姨留了饭,热一热我们一起吃?” “……你还没吃饭吗?”郁想意外地看看桌上显然没动过的饭菜。 沈叙丞习以为常地:“我想等你一起。” 多么熟悉的场景,郁想心头发热,明明答应下来就好了,但他现在实在是太疲劳。 “我没什么胃口,我不吃了。”郁想把洗好的饭盒放回厨房,塌着肩膀,垂着头往里走,“你赶紧吃点吧。” 谁知沈叙丞居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问:“小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至于。 那些话虽然刺耳,可沈叙丞有他的道理,而且郁想也能感觉到,他们迟早会有这场争吵,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因为这种事吵架,也还会有别的事,世上哪有永远不吵架的情侣呢。 郁想觉得自己的状态跟生气不搭边,他只是形容不上来心里的那股子憋闷:“我没有啊。”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卧室,沈叙丞破天荒地还在追问:“既然不是生气,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吃饭?” 真叫人答不上来。 自己一大早就出了门,在店里脚不沾地忙到现在,客人和店务都差点处理不完,中间还自作自受地跑去医院挨了顿说。 纵使有再多的感受,现在也没余力抒发了。 “我说了我没生气,”郁想脱掉外套,疲惫不堪地解着衬衫,“叙丞,我好累了。” 他只是在客观地陈述自己的身体状况,沈叙丞显然理解出了更多负面的意思,他迟疑地问:“……是因为我吗?” ……看来这澡是洗不了了。 郁想叹口气,回头面对竟然在患得患失的沈叙丞:“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我现在很不确定。”沈叙丞执拗地说。 “叙丞,”郁想又长长地叹气,“我脑子现在根本就转不动,我们别聊这些了,好吗。” 这也是他头一回在沈叙丞面前流露对交流的抗拒,从前只有他缠着对方说话的份儿,而对于后者的所有反馈,他向来都积极面对,生怕爱的人会从自己这里接收到任何不好的情绪。 果然,沈叙丞颇为诧异地停下了。 他陌生地端详郁想的脸,确认这真的是后者认真说的,良久,他忽然又问:“小想,你还幸福吗?” “……” 这个倒霉问题已经在他们中间引起过太多事端,上次讨论,郁想还推脱词太大了,围绕它的话题都很悬浮,嘴上说说没什么意义。 如今又被提出来,分量很重。 然而下午遭受到的冲击还在时不时地敲打他,郁想试图整理好萎靡的心情谨慎回答,很快发现其实自己连自欺欺人的力气都没了:“……可能……今天不是。” 沈叙丞的呼吸一滞,表情很受伤:“小想……”郁想尽力扯出个笑容:“不奇怪啊,没有谁可以一直幸福的吧。” 沈叙丞低了头:“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因为你已经憋了很久,早就想说了。郁想在心中轻轻替他作答。 任何感情中都不存在绝对满意的双方,沈叙丞最初为了他背离家庭,后来为了让他安心,又被迫重新向家庭靠拢,这其中感受到的起起落落,在沈母那儿积压下的种种不满和委屈,都需要出口,郁想知道。 他说:“我没怪你,说出来会轻松点。” 沈叙丞摇了摇头,灯光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这样看上去就太可怜了,这不该是出现在沈叙丞脸上的神情。 看来又说错了话。 郁想走过去,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叙丞,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对。” 沈叙丞马上抱住了他的背:“当然没有,我妈的事,你是为了我好。” “……”郁想的手环上去,“我明白你最不想伤害的就是我,我真的没有怪你。” 沈叙丞的呼吸明显乱了,郁想又说:“是,我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头上。我妈妈去世以后,我整理她的遗物,那年的台历还没来得及翻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买菜的支出,要做的事情,还有我生日那天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小想生日,买个蛋糕,可惜最后我没吃上。叙丞,我一直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是我没有机会了。”他哽咽了,“但是你说得对,我实现不了的执念,不该塞给你,你又不是我的许愿机。” 沈叙丞久久没有动,半晌,才心疼地呼唤:“小想……” “我是在气我自己,反应慢,嘴也笨,伤了你的心也没发现,我十几岁就是这样,到现在还是。可是叙丞,我真的好喜欢你。”郁想断断续续地说,“今天不幸福,但明天可以慢慢来,好不好?” 沈叙丞把他包进怀里,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小想,对不起。” 日防夜防 晚上睡觉,沈叙丞紧紧搂着郁想,力气大得像是怕他半夜会忽然起身走掉。 这姿势下,郁想连试图翻个身都很困难,还好他足够累,如此被禁锢,也能昏昏欲睡。 迷蒙中,沈叙丞在他耳边轻声说:“小想,现在是新的一天了。” 好像是很重要的一句话,但他太困了,根本没有心神分辨出沈叙丞到底要表达什么,而之后的叹息又有哪种意味,就被彻底拉进了梦乡。 醒来时,窗帘开了一半,天光灰蒙,外面又在下雨,腰上的手臂居然还在。 “早啊,小想。”沈叙丞清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唔……”郁想的眼睛又闭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就感觉到额头被亲了一下。 沈叙丞亲完,还舍不得退开,停在那里蹭了蹭:“睡得好吗?” 还可以的,除了被你的胳膊压得呼吸有点困难,梦里都在愚公移山。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氛围,郁想乖巧地回答:“梦都没做一个。”沈叙丞放心似地点头认可:“那就好。” 郁想还没有完全从残存的睡意和争吵的余烬中清醒,被他的笑声感染,莫名有种岁月静好,老怀欣慰的感慨,他沙哑地说:“你醒得好早。” “对,我提前跟阿姨说了,今天我们一起吃早餐。” “……” 虽然感动于他的努力,不过他们好像也没必要这样,还要用一个所谓的特别的早晨来证明他们没事了。 郁想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乱糟糟:“……其实不用啊,我是要去上班,你完全可以睡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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